赤脚医生
问道:“你人怎么样了?”

    “不好,阿冶我不好,感觉肩膀漏风,动一下就好疼。”阿奈鼻涕擦在了耶律冶的衣服上,接着道:“阿冶我什么时候好啊,那个汉人真的会治好我吗?她来看我了,她说她不是故意伤我的。”

    “她真这么说的?”耶律冶有点诧异。

    “嗯,她说只是故意伤挡她路的人,不管是不是我。”阿奈背后学小话给自己老大听。

    ......

    耶律冶头有点大,这两人聊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废了些功夫才哄好阿奈这个粘人精,从帐篷内出来的时候,夜色正浓,星点子布满整个苍穹。

    阿奈和阿厉是他还在奴隶营的时候结识的,所以他们之间的情谊格外不同。那时候奴隶营每日吃不饱,人和人之间就是困兽斗,抢赢了吃最多,瘦弱的就是死在那也没人管。

    与多变的天气斗,已经耗尽了多数人的心气,没有人会在意奴隶的死活,饿死了就拖出去丢了便是。在那样境地,慢慢地他与周遭的两个人达成一种默契,有人去抢,有人护食,相互击退旁的人。

    时间久了,他们会简单的交流两句,但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的。阿奈脸上的刀疤就是那时候落下,有一日,奴隶营的大块头,私藏了一块铁片,磨得锋利,一刀砍向耶律冶的后背,是阿奈冲上去,用瘦弱的双手撑住那把刀,最终力不敌,被划伤了脸。

    他依然记得那日,是他和阿厉死死按住大块头,合力打断了他的脖子。而满脸鲜血惨叫的阿奈,他们没有什么物资,只能收集草屑,用草木灰捂住勉强止住血。

    最终,阿奈脸上长久地留下这刀疤,其实他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孩子。

    因为这道疤,他总有点自卑,找不到他和阿厉的时候就会焦躁不安。

    耶律冶遥望星空,心中有些烦闷,为何总是阿奈受这些皮肉苦。

    今夜空中星子格外明亮,北方还有闪烁的星芒——那个汉人的眼睛也是如此明亮,在嘉潼关的城头时他就记住了她的眼睛。

    明亮又充满着野性难驯。

    他说不清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还是他向来偏爱这种气质。

    思及此处,耳边再次响起萨满的话——此人是不详的。

    其实,他是靠自己真刀真枪到如今的位置,他不是很信任鬼神之说。

    耶律冶最终,还是决定去李昭微的帐篷看一眼。他过去的时候李昭微还是坐在帐篷门口,他远远驻足看着她,只见她脸色沉静,目光深远地瞧着天上的星星。

    此刻的她与白日里格外不同,在落难的时候她乖戾阴狠,在提及李丰禄的时候她大义凌然,在与自己讨价还价的时候她总是噙着一抹毫不在意的笑容。

    但不管以上哪个时刻,他总能从她身上瞧出一丝不正经,仿佛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打动她般,这条命像是不重要的不正经。

    她嬉笑地扮演着以上每一个面孔。

    纵然在嘉潼关,他即将要把他们包抄,她也是带着吊儿郎当的神色。

    可此刻,他从她脸上看到了沉静中的落寞,那种脱离于人群之外的不正经之色悉数褪去。

    “你在想什么?”

    李昭微一时失神,竟不察有人靠近。她瞬间收好有些迷茫的心情,又挂上了招牌笑容:“哟,耶律大统领,怎么有空来我这寒舍?”

    耶律冶突然觉得她这副笑容有些刺眼,他转过头不去看她,冷漠道:“药已经吩咐人去找了,你明日就可以开始治疗阿奈了么?”

    “他全名叫什么?”李昭微不答反问。

    耶律冶居然习惯了她的跳跃,只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般冷漠:“阿奈就是全名。”

    “你们北狄人没有姓氏么......”话说一半,李昭微突然想起眼前人是有姓氏的。

    “阿奈没有父母,名字自己取的,无需姓氏,没你们大虞朝的人那么讲究。”耶律冶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后,又追着问:“你明天开始治疗他么?”

    李昭微摸摸鼻子,自己好像揭了一下别人伤疤?带着愧疚,她总算老实回答:“还不成,我还得去外面找一种稀罕的雪莲花,以及你明日带我去你们部落的人家里转转吧。”

    “你要做什么?”耶律冶眼底瞬间泛起紧惕之色。

    “入药呀!锅底灰!我要找到合适的可不容易呢!”

    李昭微瞧耶律冶神色仿佛难以置信,接着补充道:“你这就是见识少了吧?你去问问你们萨满,我们汉人是不是入药取材不限?我们的‘伏龙肝’听过没?柴火灶炉膛内,底部的黄土块懂吗?土也能入药!”

    耶律冶瞥了她一眼,也不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只是转身就走,似乎觉得跟她说这两句话很浪费自己的生命。

    李昭微瞧着他背影,笑容逐渐扩大——这个人,如果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