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当时的约定,当她脱险,这门婚事就作废。
可她此刻看着他黑得发沉的眼眸,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倾慕之人……是谁?”
谢长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是那个墓主人?”
谢长安深吸了一口气,睫毛颤动着,红唇微动。
“是。”
阙珏那双淬了冰的眸子里似有什么在翻涌,她陡然撞进那汪深潭中,仿佛一片花瓣落进惊涛骇浪的湖中。
“你喜欢他什么,据我所知,他病痛缠身,也无什么实权。”
“他固然弱小,可没有他的话,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谢长安笑了笑。
最初她也以为只是因为前世仅有一面之缘的殿下给了一次让她可以选择的机会。
所以重生后,她才会对殿下有好感。
可是后来她才发现。
原来一开始她就弄错了人。
前世今生,她爱的不过那个温柔得连桃花也不忍拂落的少年罢了。
哪怕被囚禁一生,日日缠绵病榻。
他也依旧像一盏烛火,微弱的亮着,温柔的亮着,没有灼伤任何人。
“可他已经死了。”
阙珏指尖在袖中蜷了起来,他看着谢长安脸上温柔充斥着思念的笑意,胸口头一次盈满挫败和束手无策这种情绪。
他并不想承认,他在介意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
“殿下,退婚吧。”
谢长安抬眸望着他,终于说出这句在心中憋了许久的话。
可她不仅没有觉得轻松,反而心头变得空落落的。
阙珏忽然起身,朝她走了几步。
两人距离很近,一人站着一人坐着。
极淡的冷香笼罩下来,谢长安本能后退但却发现自己后背抵着桌案,她只能尽量往后倒,眸子望进他骤起波澜的眼眸深处。
阙珏猛地伸出手,扶住她背后的茶壶:“小心。”
谢长安回头才发现她险些将茶壶弄倒。
她道:“多谢殿下。”
谢长安不合时宜的想,太子殿下这点跟九殿下真像呢。
回过神来后,她才发现自己和阙珏之间的距离有多近,阙珏此刻的姿势就像站着将她拥在怀里一般,她能从他眼底看到自己,惊慌失措得像受惊的小鹿。
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悸动在此刻重新冒头,雨夜过招、耐心的教导她轻功,被松绑后跌落下来的那个怀抱。
谢长安惊惧的发现自己似乎并没那么想退婚。
她猛地推开阙珏。
阙珏眸中泛起波澜,很快又沉下去。
“你当真不悔么?”
谢长安摇头:“是。”
“如你所愿。”
阙珏退了两步,朝她微微颔首之后,转身离去。
谢长安的睫毛颤抖了下,轻轻垂了下来。
雪婳推门进来的时候,便见一滴珍珠般的泪水滚落下来。
“小姐,您怎么哭了?”
谢长安愣愣的伸手摸上脸颊:“我哭了么?”
继而越来越多的泪水扑簌簌滚落。
谢长安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
雪婳心疼得不行。
“小姐您别哭啊……是不是太子殿下欺负你了?奴婢这就找他说理去!”
谢长安一把拉住雪婳,却还是哭得停不下来。
雪婳赶紧抱住她。
“小姐不哭啊。”
门外折返回来的阙珏脚步顿在门口。
他低头望向掌心的珠翠,那珠翠已然焕然一新。
他轻轻收拢五指,将珠翠攥在掌心。
这个东西现在似乎并不适合归还。
几日后,大批军队在宫门口集结,这是无忧太子的返程车队。
崔鸿煊虽然讨厌阙珏,但是给无忧王室备了厚礼,随行回去,还派了大批军队护送。
阙珏如来时一般坐在华丽的轿辇中。
谢长安披着厚重的斗篷,风雪吹得她小脸通红,站在送行的人群中。
轿辇忽然倾斜了些许,阙珏从上面走下来。
围观百姓一阵哗然。
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未见过这般清冷好看的人。
阙珏站在那里,朝人群中的谢长安招了招手。
谢长安心头一跳,听到身边传来议论。
“无忧太子是什么意思啊?”
“他在向谁招手?”
“不知道啊,我与太子也不相熟啊。”
可谢长安心底有一个直觉在告诉她,就是她自己。
许久,无人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