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的酒楼二楼窗户大敞着,一眼便能看见里面正笙歌曼舞,热闹非凡。
乐声淌过河水流向四面八方。
许三看他坐在那一派闲适,任谁也看不出他已经在这处坐了好几个时辰了。
茶水凉了又换,都换了好几壶新的了。
裴寂雪浅啜一口,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扔下繁重的公务坐在这里陪她从中午等到晚上。
也许仅仅只是想要看看她等的人到底是谁吧。
他面上的情绪褪尽,暖黄的烛火也无法驱散他眉宇间的寒意,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水。
周围的客人走了一轮又一轮,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人群中不知是哪位姑娘发间的铃铛轻响。
一辆极其低调的马车穿过拥挤的人群驶过城南崎岖不平的石子路,即便车速已经慢到还没旁边行人脚程快,车身仍然颠得厉害,里面隐约泄出一声虚弱的咳嗽声。
这辆马车停在了馄饨铺前,从车上慢慢下来一个清瘦的身影。
谢长安看到他下车,腾地站起身。
摊主瞧见她的动作,道:“等的人终于来了?”
崔时堰朝他轻轻拱手,摊主是读书人,立即站直了也朝他拱了拱手。
谢长安迎上来,目光扫过他周身,除了脸色白了一些,倒是没什么伤。
“殿……”她话音一顿,改了口:“你没事吧?为何耽搁了这么久?”
崔时堰接收到她眼底的忧心,眼中漫上浅浅的笑意。
他道:“放心,我没什么事,只是出了点意外被耽搁了,太子殿下帮了忙。”
崔鸿煊如今跟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会出手帮她也不意外。
谢长安确认他没什么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崔时堰道:“是不是让你等了很久?”
谢长安摇头:“也没有很久。”
崔时堰忽然抬起了手,微凉的指尖碰上她的额角:“都出汗了。”
谢长安一愣,其实她是因为担心出问题才会出冷汗的。
“……”
小二茫然又有些惊惧的看着那位很好说话的客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许三:“……”
这是什么捉奸现场吗?
果然是九殿下。
谢长安将他引到桌边:“尝尝这家馄饨,特别好吃!”
“好。”崔时堰很好脾气的跟着过去坐下。
但他因为身体,胃口并不如何好。
一小碗馄饨也只吃了一半。
“没事,吃不完也没事,好吃的还有很多,咱们慢慢吃过去。”
谢长安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吃,这个人五官不管是拆开看还是整体看都挑不出一丝瑕疵。
明亮的灯火下,他的五官被染上暖色,有些梦幻的好看。
察觉到她的注视,崔时堰总会从碗里抽空抬眼含笑望她一眼。
祝楼先打发车夫离开了。
吃完馄饨,谢长安带着崔时堰慢慢顺着河边走。
忽然她看到前面稍低矮的地方有很多男女在一起放灯,男子在后半拥着女子,握着女子的手将花灯送进河水里。
密密麻麻的花灯顺着河流顺流直下。
“殿下,咱们也去放灯玩吧?”
谢长安满心满眼都是河边的卖灯铺子。
崔时堰自然无不可,本就是答应陪她过节。
让她等了半日,她这点小要求总不会不答应。
谢长安在灯铺前流连,崔时堰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挑。
雪婳和祝楼站在远处看其他人放灯,远处的天空炸开几朵焰火。
摊主介绍道:“小姐公子,今夜还有猜灯谜的活动,只要猜对了灯谜就能免费拿灯,两位可有兴趣?”
谢长安与崔时堰对视一眼,她笑眯眯的说:“这个倒是有趣。”
摊主侧开身子让开身后架子上的几排造型独特的花灯,他摸着胡须道:“一盏灯对应一道字谜,猜对了哪道就带走哪盏。”
谢长安偏头低声问他:“殿下可有喜欢的灯?”
崔时堰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是看着她笑他便感到很开心。
于是他随手指了一盏:“就那盏吧。”
“那让我来试试,为殿下赢下这盏灯。”
摊主从灯下取下一张字条,念出:“一只黑犬,不叫不吼”
字谜并不是谢长安的长项,让她骑马挽弓她或许还能一试。
但这个谜语显然很初级,她很快就道:“沉默的默?”
摊主一抚掌:“小姐大才,这是您的灯。”
谢长安转手将灯塞给崔时堰,笑吟吟道:“不,是他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