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财的“村长”。
崔健的“苏社长”。
这三个截然不同的称呼,代表着三种截然不同的身份与势力。
此刻,却如此和谐地交织在这间并不宽敞的屋子里。
他昏迷了多久?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苏秦猛地咬紧牙关,神魂深处强行提起一丝真元,冲开了那沉重的眼皮。光线顺着竹窗的缝隙落入屋内,有些刺眼。
苏奏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
视线逐渐聚焦。
入眼处,是青竹幡精舍那熟悉的素色承尘。
他微微偏过头。
床榻的边缘,跪着一个枯瘦如柴的汉子。
王有财那张风干橘皮般的脸上,布满了厚厚的泥垢与泪痕,一双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正死死地盯着他。在距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
沉俗端着一个温着清水的铜盆。
她今日没有穿那件繁复的宫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百草堂常服。
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师姐,此刻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脚尖前的一寸青砖上,连正眼直视苏秦的动作都没有。而在屋内的另一侧,崔健负手而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
那是一个下属在面对主官时,最标准的站姿。
“崔师兄”
苏秦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象是在粗砾上摩擦。
他没有去管自己身体的虚弱,直接问出了心中最迫切的问题:
“月考怎么样了?”
“结束了吗?”
他转动目光,落在那跪在地上的汉子身上:
“有财叔
“你活过来了?”
“是用穿心刺活下来的吗?”
“其他人呢?”
苏秦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问得极重。
他只记得自己在灵窟中放弃了抵抗,迎接了未来的力量。
至于后面的事,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未来的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更不知道,在那场绝命的规则里,那两百名村民,最终活下来了几个。
是不是承受了那刺穿心脉的剧痛,才换来了王有财的复生?
听到苏秦这接连的疑问。
跪在床边的王有财,身体剧烈地颤斗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
而是猛地将额头贴在青砖地面上,双手死死地抠着地缝。
“村长啊…
王有财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任何失去亲人的悲凉。
那是一种将某种信仰刻进骨髓后的虔诚。
“活过来了!”
老泪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颊,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都活过来了!”
“拜您所赐
王有财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铄着光芒:
“村里两百号人,全活过来了!”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微微停滞了半息。
全活了。
两百人。
没有减员,没有死伤。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未来的自己,根本没有去遵守顾长风定下的那个“用穿心刺换命”的狗屁规则。
他直接无视了灵窟的底层逻辑,硬生生地保下了所有人的命!
然而,还没等苏秦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王有财接下来的话,就象是一记九天之上劈落的闷雷,将苏秦的认知,彻底砸得粉碎。
“不仅如此
王有财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指着门外的方向,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嘶哑:
“隔壁的陈家屯…”
“叶家庄…
“足足上万人”
“全都活过来了啊!!!”
轰!
苏秦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座大山轰然崩塌。
上万人?
陈家屯?叶家庄?
那些不是早就已经在历史的那场兽潮中,彻底复灭的村落吗?
在青云养灵窟的初始设置里,他苏奏被分配到的,仅仅只有苏家村这区区两百人!
那上万名早就被死籍记录在案的亡魂,怎么可能活过来?!
苏秦僵在床榻上。
他那双向来深邃平静的眸子,在此刻,终于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震骇。
他以为,未来的自己,只是拥有着能够抗衡养气境妖兽的武力。
他以为,未来的自己,顶多就是在这个五品灵筑里,多撑半个时辰,把这二百人保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