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了!不能再让了!”
“再让下去,谁都活不了!”
“您快点决定吧!随便给谁都行!只要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啊!”
村民们也纷纷转过头,用那种充满了决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秦。
他们都在等。
等这位在他们眼中尤如神明般的村长,做出最后的裁决。
苏秦站在原地。
他那双深邃幽青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因为推让而泣血的画面。
看着这些真真实实、真真切切,有着血肉、有着情感、有着至亲之痛的
他握着《穿心刺》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
“亲友死完…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那声音中透着一股子极其深沉的苦涩:
“怎又能一人独活?”
这是生的机会。
但对于这些凡人来说,这也是比死还要残忍的酷刑。
他们都有至亲的人。
比起自己荀活于世,在漫长的岁月中去咀嚼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的痛苦。
他们宁愿,让自己最亲、最爱、最觉得亏欠的人,活下去。
这种近乎于本能的牺牲。
让苏秦终于彻底懂了。
懂了顾长风教习布下这个局的真正杀机。
这哪里是在考验什么决择?
这分明是在用这世间最纯粹的善,去拷问你那颗自以为是的修仙道心!
你若是选了,你便是踩在这一百九十九个鲜活灵魂的尸骨上,去成就你那一人的通关造化。你若是选了,你便是在这真实的历史中,亲手缔造了一个背负着全村血债、生不如死的孤魂野鬼!“我修的是《万愿穗》。”
苏秦缓缓闭上双眼,将那股涌上心头的酸楚强行压下。
“我借的是万民之念,修的是护土安民的道。”
“若我今日,为了那所谓的“考核第一’,为了那虚无渠缈的评价”
“在这群心甘情愿为我赴死、甚至连活下去的机会都要互相推让的村民面前,做出这种高高在上的“恩赐’。”苏秦的心中,泛起了一抹自嘲:
“那我这道心,还有什么留存的必要?”
“那我这所谓的“仙官’,和那些视人命为草芥的贪官污史,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轰隆隆一—!”
城墙外,兽潮的冲击愈发猛烈。
那道由通脉九层大圆满真元构筑的防线,在养气境凶兽的狂轰滥炸下,已经开始出现了恐怖的裂痕。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苏秦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去看那些焦急等待他裁决的村民。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抬起左手,在身前飞速地结出了一个极其繁复的印诀。
“嗡”
一股极其纯粹的木行生机,在苏秦的身侧轰然汇聚。
在村民们惊愕的目光中。
一个和苏秦长得一模一样,连衣衫褶皱都分毫不差的身影,缓缓在青光中凝聚成型。
五级道成一一《草傀术》。
苏秦没有去赋予这具草傀任何复杂的战斗本能。
他只是将那枚散发着森寒气息的《穿心刺》,极其郑重地,交到了那具草傀的手中。
随后。
苏秦转过头,看着王有财,看着二牛,看着刘二婶,看着这二百名真实的灵魂。
他的目光中,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深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斩断一切枷锁的极致清明。
“诸位。”
苏秦的声音很轻,却通过那震耳欲聋的兽吼,清淅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若事不可为
苏秦指了指身旁的草傀,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毋庸置疑的决断:
“就让我的草傀,拿着这枚《穿心刺》。”
“刺你们其中一人。”
“无论是谁。”
苏秦看着他们,眼神中透着一种长辈叮嘱晚辈般的温和与严厉:
“活下去
“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秦没有再给村民们任何反应或是拒绝的机会。
他霍然转身。
那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轰!”
没有借助任何外物。
一股远超通脉境极限、带着一丝隐晦法则波动的恐怖气场,从苏秦的体内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他双足猛地一踏地面。
整个人尤如一颗逆冲九霄的青色流星,悍然升空!
在半空中,苏秦的脚下,一朵朵极其凝实的青莲次第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