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护生侯。青云济民侯。青云济民使。
这几个名字在苏秦的脑海中飞速划过。
他、王烨、尚枫、叶英、徐子训。
在上一届的【青云养灵窟】考核中,他们几人或多或少都得到了这种带着“青云”前缀的特殊敕名。之前王烨曾隐晦地提过,这敕名背后,似乎并不简单。
“谢叶英师兄指点。”
苏秦轻声呢喃了一句,将这个极具价值的情报默默记在心底。
他的眸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凝望向远处那座巍峨静穆的【天鉴阁】。
在那高高的阁楼之上,那两位高高在上的【人官】,以及那位来自三级院的大能,此刻正用俯瞰众生的姿态,注视着这演武场上的一切吧。
包括他苏秦。
包括徐子训。
也包括
苏秦的心绪,在这一刻,不知不觉间飘远了。
他仿佛穿透了这青云山的重重迷雾,视线落在了那片贫瘠却充满生机的黄土地上。
飘向了那个刚刚盖起新砖房的苏家村。
飘向了那些在风中劳作、在睡梦中依然会叫他一声“村长”的村民们
那些人,是虚幻的吗?
是那五品灵筑【青云养灵窟】里,用阵法和灵气捏造出来的一堆没有灵魂的数据吗?
不。
苏秦闭上了眼睛。
他能够清淅地感受到,识海深处那株【万愿穗】上,那一丝丝一缕缕、跨越了空间与维度的纯粹愿力。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是那些人在绝望中挣扎、在饥饿中哀嚎,最终在得到救赎后,发自肺腑的生之祈愿!
如果顾长风教习弄出这个灵窟,只是为了筛选。
那这筛选的代价,未免也太过于血腥、太过于残酷了。
“他们”
苏秦在心底轻声自语,那双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缓缓握紧:
“既然叫了我一声村长…”
“我不管你们这高高在上的三级院大能,在布什么局,在下什么棋。”
“我就要护他们一生周全!”
苏秦猛地睁开眼,清澈的眸底,倒映着天鉴阁的飞檐翘角,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锋芒。
“这一次的月考。”
“我,是否已经拥有了去真正拯救他们的实力呢?”
天鉴阁顶层。
地龙烧得不旺,殿内的温度却比外头还要低上几分。
三面雕花长窗大敞,从此处俯瞰,下方青石演武场上那六百馀名灵植一脉的学子,皆如棋盘上的微小芥子。
殿内没有点香。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旁,错落有致地坐着六个人。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穿霜白色道袍的男子。
他面容清瘫,双目微阖,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元外泄,整个人仿佛与这天鉴阁的木石融为一体。这并非他的真身,仅是一具凭借秘法降临的分身,却压得在场三位手握实权的九品人官,无一人敢居于上首。
三级院教习,顾长风。
圆桌左侧,依次坐着流云镇巡检丁毅、惠春县典史徐黑虎、流云镇城隍谢舟。
右侧,则是二级院的三位教习:罗姬、冯教习、彭教习。
静谧。
只有窗外山风掠过飞檐时带起的哨音。
“顾长风教习”
这令人心悸的沉默,终究被一道略显阴冷的声音打破。
开口的,是流云镇城隍,谢舟。
这位掌管一方阴司秩序的正统人官,此刻身上那层常年萦绕的森森鬼气,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双手平放在膝头,上身微微前倾,那双没有眼白的阴阳眼,死死地盯着主位上的那道白衣身影。谢舟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那并非面对上官时的恭谨,而是一种基于自身职权底线被触碰后,极力压抑的质问。
“我敬您是个能人。”
谢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透着一股子阴司特有的寒意:“但这“青云养灵窟””
“您这个计划,是否有些过了?”
殿内的空气,随着这句问话,瞬间凝滞。
丁毅转动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徐黑虎原本平视前方的目光,也极不自然地低垂了半分。
他们都知道谢舟在说什么。
上月那场月考,他们都在幕后看得清清楚楚。
那所谓的“灵窟”,里面那一百个饥荒中的灾民,根本不是寻常阵法演化出的虚影,也不是什么用木行真气催生出的死物。
那里面,有着真真切切的“愿力”在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