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心头明悟。
而就在这时。
一直跟在黎云身后、尤如一道沉默影子的周泰。
此刻也有些局促地走上了前。
这位在一级院普通班里凭着一股狠劲杀出重围的硬汉,在面对九品仙官时,那股子桀鳌不驯的气焰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深深地低着头,双手抱拳,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汇报任务失败时的请罪意味:
“徐大人
周泰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道:
“我我刚才在回廊上,试探过子训兄了”
“我故意拿他在灵植一脉上进境缓慢的事去激他。
我用落榜生的身份去嘲讽他守着那可笑的底线,就是想激出他心底的傲气,想逼他反思”周泰的声音越说越低,透着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可是,子训兄的心境太坚定了。”
“他根本没有被我的话激怒,也没有因为自己修为被我反超而生出半分动摇。”
周泰回忆着刚才徐子训在回廊上那个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子训兄说
“他的道,哪怕走得慢些,哪怕沿途没有鲜花与掌声。”
“但他走得安心。”
周泰的这番汇报,让水榭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徐大人闭上双眼,那张威严的脸庞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走得安心
他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眼底的疲惫愈发浓重。
而此时。
站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苏秦,心头的疑惑,却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周泰之前的刻薄与嘲讽,果然不是出于嫉妒,而是受命于这位徐大人的“激将法”。
他们所做的一切,无论是陈鱼羊的饭,还是周泰的刺。
目的都极其明确一
他们想把徐子训,从那条艰难且并不适合他的灵植之路上拉回来。
他们想逼着徐子训回头,去走那条他天生就该走、且能一日千里的【缝尸人】之路!
“可是,为什么?”
苏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徐子训的底细,他之前曾隐约猜到一些。
徐子训曾说过,自己早就和家里断了联系,不拿家里的一分钱。
结合他今日对徐子谦那种近乎于厌恶的态度,以及对将人当做鼎炉这种行径的深恶痛绝。
苏秦原本以为,徐子训是因为反感家族中那些腌腊的手段,所以才离家出走,坚守自己“种出干净粮食救济灾民”的底线。可现在看来
“如果徐家是一个只知道采补、手段下作的魔道世家,那自然解释得通。”
“但问题是
苏秦的目光,隐晦地落在那位一身正气、甚至愿意为儿子向二级院学子鞠躬的九品仙官身上。“这是一位正统的大周人官!”
大周法网森严,若这徐家真的是靠着那种下三滥的邪术立足,怎么可能出得了这种执掌一方神权的仙官?再者。
金教习是何等人物?
那也是二级院里出了名的眼高于顶,能被他三番五次屈尊降贵去拉拢,徐子训在【缝尸】一脉上的天赋,绝对是肉眼可见的恐怖。“一个是正统的仙官父亲,一个是拥有绝顶天赋的儿子。”
“这明明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修仙家族鼎盛百年的完美组合。”
苏秦在心中飞速地盘算着,越想越觉得这其中的逻辑存在着巨大的断层:
“究竟是什么原因
“能让一个天赋异禀的世家子,宁愿背负着“废物’的骂名,宁愿在自己完全不擅长的领域里死磕。”“也死活不肯去碰自身真正的天赋?”
“究竟是怎样的心结”
“能导致这样一对父子,走到这般水火不容、甚至连吃顿饭都要靠外人做局的地步?”
苏秦静静地站在原地。
外面的湖面上,夜雾重新聚拢,将那座水榭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去问,也没有去打探。
但他知道,在徐子训那始终温润如玉的笑容背后。
藏着的一定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伤疤。
徐大人立于主位旁,紫色的官袍在雾气中显得有些黯淡。
他静静地看着那条九曲回廊,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消失的方向。
良久。
徐大人缓缓收回了目光。
那张原本不怒自威的脸庞上,此刻剥落了所有属于“”的威严,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