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退了半步,静静地站在了讲堂那扇宽大的木门边。
大半个身子隐在门后的阴影里,徐子训就象是一尊安静的守门人。
若有走得慢的学子,或是遗漏了物品想要折返的人,他便用平和的目光将其劝离。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讲堂内,渐渐空了。
只剩下残阳的馀晖,顺着那破开的穹顶斜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而此时。
苏秦的识海深处,正在经历一场无声却剧烈的蜕变。
那一丝丝、一缕缕菁纯的士子愿力,涌入识海后,不再象之前的愿力那般化作粗糙的沙砾,而是如同剔透的琉璃液,精准地浇灌在那株悬浮的八品【万愿穗】上。
万愿穗的表面,那座由愿力凝结而成的九层金塔虚影,其表面的纹理开始变得无比清淅,甚至连塔檐上挂着的微小铜铃,都仿佛有了实质感。
在苏秦视网膜的边缘,淡蓝色的数据如水银泻地般飞速跳动。
这是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跨越。
没有瓶颈的磋磨,没有日复一日枯坐死关的煎熬。
仅仅是一次不计得失的坚守,一次掷地有声的拒绝,便在这二级院最内核的百草堂内,收割了最顶级的名望。
当最后一点菁纯的同窗愿力融入识海。
数据面板上的数字,骤然定格。
圆满!
“嗡”
识海之中,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量变,在这一瞬间彻底引发了质变。
那一株一直被苏秦视作底气、承载了他一路从乡野走到二级院的八品【万愿穗】,猛地一震。紧接着。
没有预兆的,它在识海的中央轰然爆裂!
这不是走火入魔的毁灭,而是褪去凡胎的升华。
爆裂的万愿穗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如微尘的金色水滴。
这些水滴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如同一场无声的细雨,纷纷扬扬地融入了苏秦无边无际的识海之中。与他的神魂,与他的真元,彻底融为一体。
面板上,一行崭新的字迹,带着淡淡的紫金光泽,缓缓浮现。
苏秦紧闭的双眼,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无数关于这门七品大术的领悟,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心头。
何为点化苍生?
在八品【聚沙成塔】的阶段,万愿穗是一个实体的存在。
它需要慢慢凝聚,需要精心嗬护,动用其中的愿力时,也必须将那株稻穗具象化,就象是捧着一个蓄水池。
但踏入七品,步入【凝真】境后。
法理变了。
识海无穗,心中有穗!
这门法术不再拘泥于“植株”的形态。
只要他心念一动,只要积累的愿力足够,他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瞬间凝结出【万愿穗】的实体。
它不再是一个固定的法器,而是变成了他意志的绝对延伸。
不仅如此。
苏秦在这些涌入的领悟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境多出来的一个最内核、也是最诡谲的用处。“不凝结实体,只取一丝愿力附着”
苏秦在心底默念,呼吸变得更加绵长。
他没有睁眼,只是将神念分出一丝。
此刻他的愿力储备,在经历了刚才的升华爆裂后,处于一个极其空虚的状态。
原本充盈的塔基已经化作了满天细雨,他现在能够调动的,只有识海角落里残存的一丁点极其微弱的愿力。
苏秦引导着这一丝愿力,顺着经脉游走,汇聚于指尖。
随后,无声无息地弹了出去。
那丝愿力轻飘飘地落下,附着在了身前案几上的一支略显残旧的毛笔上。
瞬间。
那支毛笔的表面,闪过一抹极其晦暗、微不可察的流光。
苏秦的神识复盖其上,细细感知。
他能感觉到,这支笔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它并没有象《草木皆兵》点化那般变成削铁如泥的法宝,也没有象七品《万物化傀》那样生出独立的灵智。
它依然是一支普通的毛笔。
只是…
多了一丝难以用常理去解释的“好运”。
苏秦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若是现在有人拿起这支笔书写符篆,其绘制的成功率或许能凭空高出一丝。若是将它随意掷出,它或许能恰好命中某个极其刁钻的阵法节点。
“仅此而已吗?”
苏秦在心底自问,眉头微微蹙起。
他细细地体会着那支毛笔上的状态,心中的疑惑逐渐放大。
七品大术的内核手段,罗姬亲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