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尊重,亦是这片天地间最底层的公平。
“原来如此…”
第一席上。
尚枫那尤如枯木般的身躯,在长时间的僵滞后,终于缓缓地、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他那双一直紧紧攥在袖中的手,也悄然松开。
他没有转头,但那张向来死寂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甚至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那是他自进入二级院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纯粹。
“还等什么?”
尚枫的声音沙哑,但语气中却不再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身侧那个比自己年轻了许多的少年,用一种师兄对师弟独有的、带着几分温和训斥的口吻说道:
“这亲传弟子之位,本就该你拿。”
“你若再推辞,那便是真的不知好歹,也矫情得让人讨厌了。”
尚枫的表态,就象是最后一块落下的拼图。
彻底填平了这讲堂内最后的一丝嫌隙。
邹文、邹武在后排拼命地点头,激动得脸都红了。
李长根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框微润。
苏秦站在原地。
他听着罗姬那番剖析心迹的话语,看着尚枫那张放下了执念的侧脸,感受着周围那些原本微妙、此刻却变得异常纯粹的目光。
他知道。
罗姬这是在用自己那几十年来积攒的威望和信誉,在替他背书。
是在用这种近乎于“交底”的方式,硬生生地将他内心深处对于“破坏百草堂公平氛围”的顾虑,给彻底打消。
罗姬把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告诉所有人:
苏秦配得上这个位置,不是因为特权,而是因为他自己走出的那条路,值得这个待遇。
只要苏秦现在点一点头。
他便能立刻拥有这二级院里最顶尖的教导,最内核的资源。
他那因为缺乏系统理论和时间沉淀而产生的底蕴短板,将会在罗姬的亲自雕琢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补齐。
通脉九层圆满、八品证书在手、再加之亲传弟子的身份。
年考前二十,直升三级院的保送资格。
对他而言,将不再是需要拼命去争夺的险途,而是如同探囊取物般的通天大道。
可是…
真的应该答应吗?
苏秦的视线,在尚枫那张带着鼓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扫过身后那些充满期盼的同门。最后,他重新对上了罗姬那双深邃的眼眸。
在长达十数息的、足以让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在所有人几乎已经准备好鼓掌道贺的期待中。
苏秦,缓缓地
摇了摇头。
“这”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邹文,眼睛猛地瞪得滚圆,一句脱口而出的惊呼被他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叶英手里的折扇彻底滑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祝染那向来清冷的脸上,更是写满了不可思议的错愕。
他拒绝了?
在罗姬教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在所有人都已经心服口服、甚至主动出言劝进的情况下他竞然,又拒绝了?!
“苏师弟。”
尚枫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苏秦,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作为大师兄的严厉与不解:
“你这是做什么?”
“罗师既然开了口,便是认定了你的心性。
我们这些做师兄的,也都觉得你受之无愧。
你又何必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规矩’,去端这没必要的架子?”
“百草堂重公平,但也绝非不知变通的死水!”
尚枫的话,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苏秦的这种拒绝,已经不是什么坚守底线了,这简直就是一种不近人情的固执,甚至是一种对自己前途的极度不负责任!
后排的邹文邹武更是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冲上去按着苏秦的脑袋让他点头答应。
面对着尚枫略带训斥的关切,面对着满堂不解与焦急的目光。
苏秦的神色,却依旧如同一汪不见底的深潭,平静得让人心悸。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因为这千夫所指般的压力而生出丝毫的动摇。
他看着罗姬,声音清朗,吐字极其清淅:
“罗师的厚爱,诸位师兄师姐的认可。苏秦感激不尽。”
“正如罗师所言,这亲传之位,看的是师徒之间的心意相通。
罗师觉得弟子配得上这份殊荣,那是弟子的莫大荣幸。”
苏秦直视着罗姬的眼睛,没有半分躲闪: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