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它们天生就不该发芽?
为什么只因为被这冰冷的地板盖住,就活该一辈子接收不到太阳的照射,只能在黑暗中腐烂?为什么它们的命运,要在当年建房之人铺下石砖的那一刻,被人一言而决?
甚至连最基本的“活下来”的权利,都做不到?
这种被上层建筑死死压制、剥夺了一切向上空间的处境。
与那些在这大周仙朝底层苦苦挣扎的散修何其相似?
与那些在青河乡里,被官僚政绩当成鱼饵、在旱灾中等死的乡民,何其相似?
甚至与曾经那个在丁字三号外舍里,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内舍门坎,感到窒息与无力的自己,又何其相似?“不该是这样的。”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七品大术的真意,在这一刻,与他内心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太玄生化,生死枯荣。
既然我执掌了生机。
既然这天道规则不许你们出头。
那我便
赋予你们,撕裂这规则的力量!
苏秦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向下,对准了那坚硬平整的青石地面。
他没有睁开眼。
只是用一种极轻、极轻,却透着一股子仿佛能斩断金石般执拗的声音。
替那些深埋在地底、被压迫了无数个日夜的生灵,说出了那句它们永远无法发出的嘶吼:
“我要…
“这规则困不住我!”
这句并未刻意抬高音量的话语,伴随着苏秦手掌的压下,如同某种禁忌的救令,轰然在百草堂的地底炸开。没有浩瀚的真元波动,也没有刺目的术法光影。
但在那一瞬间,前排的尚枫、叶英、沉俗三人,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三人,是这百草堂内除了罗姬之外,唯三接触过《太玄生化诀》、乃至勉强跨入【凝真】门坎的绝顶入室弟子。正因为懂,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淅地感知到,此刻苏秦掌心之下,那股被强行扭曲、重写的底层法则!“剥夺土石之固,赋予死种生机”
尚枫盯着苏秦的手,轻声喃喃:
“这是《太玄生化诀》的剥夺与赋予!”
“他真的会了!”
“哢一哢哢哢—!”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毫无征兆地在百草堂的地面上炸响。
“砰!”
苏秦身前三丈开外,一块厚重坚硬的青石板,就象是被底下什么不可名状的巨兽顶了一下,猛地向上凸起,随后轰然碎裂!紧接着。
“砰砰砰砰一!”
以苏秦为中心,整个百草堂内,数十块、上百块青石地砖,接二连三地炸开!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一条条暗青色、粗壮如娶儿手臂般的杂草藤蔓,带着一种极其狂野、不屈的姿态,从那碎裂的石板缝隙中,咆哮着冲天而起!它们没有丝毫的柔弱。
在这《太玄生化诀》的加持下,这些原本卑微的杂草,展现出了比精钢还要坚韧的生命力。它们野蛮疯长!
一尺!
三尺!
一丈!
不过短短三息的时间,这些杂草便长得比人还高!
它们相互纠缠、绞杀,如同绿色的狂蟒,向着上方那高高在上的弯顶,发起了亡命的冲锋!!第三席上。
叶英手中那把正欲摇晃的折扇,悬在了半空。
作为一名真正的顶尖入室弟子,作为一个同样摸到了这门七品大术门坎的人,他比后排那些看热闹的普通学子,看得更深,也更透。叶英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极其罕见地睁大了一些,死死地盯着那些擦着自己案几冲天而起的巨大藤蔓。“凡草…
叶英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在心底呢喃。
没有品阶,没有灵根,更没有提前的培育。
就只是深埋在讲堂地底,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普通草籽。
叶英自己也修习《太玄生化诀》,但他很清楚,以他目前的造诣,想要催动这门法术的“生死枯荣”之变.必须借助九品以上的灵植作为“引子”和“媒介”,以此来分摊那恐怖的法则反噬。
而苏奏
竞然单凭一念之间,用纯粹的意志与真元,强行拔高了这些连品阶都入不了的凡草的生命位格,赋予了它们撕裂青石的力量。“这等剥夺与赋予的掌控力,已经跳出了术法的“形’。”
叶英将悬在半空的折扇轻轻扣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哒”声。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幽深,心中迅速得出了一个极其理智,却也极其沉重的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