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立金在心中暗自惋惜。
他太清楚丁毅这次抛出【灾伤勘验史】的背后,蕴含着怎样千载难逢的政治机遇。
赵县尊即将高升,为了弥补裂痕,将这等内核权力让渡给了“姜派”。
丁毅即将接任县衙主簿,因坐了太久的冷板凳,手下无人,正缺能镇得住场子的嫡系。
这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汇聚一堂的绝佳时机。
哪怕苏秦日后拿到了八品证书,想要在官场上谋求这等实权位置,也是需要耗费无数心血去打点、去钻营的。而现在,这条捷径就摆在面前,他却一脚给踢开了。
广场边缘。
李长根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将自己毕生追求的最高目标、甚至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尊贵史位,如此轻易地推开的少年。一种五味杂陈的苦涩感,在他的胸腔里蔓延开来。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在这二级院里熬了三年,为了一个九品证书,为了一个去【紫气庙】烧香求贵人指路的机会,耗尽了心血,甚至不惜放弃尊严。可别人呢?
别人甚至连看都不屑去看一眼那些他视为珍宝的东西。
“这就是差距吗
李长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只觉得眼框发酸,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此时。
高台正中央的丁毅,那双尤如鹰年般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面对着苏秦这般直截了当的拒绝,这位流云镇的铁面判官,并没有象旁人预想的那样雷霆震怒,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扫了面子的难堪。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苏秦。
那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审视。
“为什么?”
丁毅没有发火,只是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你不是一向想为苏家村做些事吗?”
“做了这个史位,你就能手握签字权,名正言顺地减免赋税。
你就能切切实实地保护你那片乡土,帮助到苏家村的每一个人。”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丁毅的话,直指苏秦的软肋。
他看得很准,这个少年的底线,就是那片乡土,就是那些叫他“村长”的百姓。
面对着丁巡检这直指本心的询问。
面对着周围上百名散修以及高台上同门师兄姐们那充满了不解、惋惜、甚至是觉得他不知好歹的复杂眼神。苏秦并没有退缩。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迎着丁毅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任何的局促与徨恐,只有一种历经了这半月风波后,彻底沉淀下来的平静与清明。苏秦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刻意地去拔高音量,但那清朗的嗓音,却在这寂静的广场上,清淅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丁大人所言极是。”
“苏秦修习灵植之法,初衷确是为了反哺乡土,让乡亲们不再受这天灾人祸之苦。”
苏秦双手交叠于身前,脊背挺得尤如一杆不折的青竹:
“若居此史位,确实能解苏家村一时之困。”
“但”
苏秦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透出了一股子仿佛能穿透岁月与规则的厚重:
“史位,非我本愿。”
“史者,承上启下,奉命行事。虽有小权,却终究是他人手中之刀。”
“今日大人在此,我能护苏家村周全。他日大人若不在,这减免赋税的笔,我又该听谁的?”苏秦的目光,越过高台,望向了那万里无云的苍弯:
“依附于人,终有树倒猢狲散之时。”
“我苏秦之愿,是做宫!”
“是去那三级院的考场上,堂堂正正地争那代表着大周仙朝规则的正统官印!”
苏秦低下头,直视着丁毅的双眼,那原本温润的眼眸中,此刻却爆发出了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锐利锋芒:“终有一日,我会回到这里。”
“但绝不是以一个受人驱使的“吏’的身份。”
“而是以【官】的身份!”
“因为只有官,才能真正地制定规则。
只有官,才能让这青河乡的土地上,不再有那等以百姓为鱼饵的肮脏算计!”
“只有成了官…”
苏秦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带上了一丝宏大的愿力共鸣:
“我才能让那生我养我的乡土上,每一个人,都能真真正正、踏踏实实地,绽放出笑颜!”轰!
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在流云镇司农衙门前的广场上轰然炸响。
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那个立于木槽前、身形单薄却仿佛能扛起这片天地的青衫少年。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