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黄秋已经做好了迎接丁毅雷霆之怒,甚至做好了被收回“考官”任命的心理准备时。
头顶上方。
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茶盖磕碰声。
“起来吧。”
丁毅的声音,并没有预想中的冷酷与暴怒。
反而透着一股子风轻云淡的随意。
黄秋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却不敢完全站直身子,只是虚虚地半躬着。
只见丁毅将茶盏搁在案上,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方巡检官印。
他看着窗外那如墨的夜色,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对某种高明手段的惊叹与赞赏。“是个有才华的。”
丁毅语气平缓,说出了一句让黄秋如遭雷击的话:
“这等人才,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你既然接了这百艺考官的差事,日后在流云镇这地界上,若是见他有什么难”
丁毅转过头,看向目定口呆的黄秋,淡淡地嘱咐道: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棂吹入,吹得烛火摇曳。
黄秋僵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案头后那个神色平静的上司,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事?
不仅没事,反而入了丁大人的眼?!
后山小院。
夜色深沉,尤如一方浓得化不开的古墨,将这方专属于入室弟子的幽静天地彻底笼罩。
院内的那株百年菩提树下,石桌上的半截线香刚刚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在夜风中袅袅散去。“今日便到此为止。”
罗姬教习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不带丝毫烟火气。
他收起案几上的玉简,站起身来,大袖一挥,并未多作停留,转身便融入了回廊的深沉夜色之中。直到那有规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小院内那种无形中压在众人心头的肃穆感,才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然而,出奇的是
若是往常的大课,教习一走,学子们便会三三两两散去,或回去闭关,或结伴论道。
但在今夜,这后山小院内,却无一人起身。
九个紫金蒲团呈半月形环绕着石桌。
尚枫、叶英、沉俗、祝染、诸葛天、楼俊宏、程干、李长根,以及苏秦。
除了那位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已经连续缺席了好几日特训的王烨之外,百草堂如今的内核底蕴,尽数端坐于此。
没有了罗姬在场,院内的空气似乎松弛了些许,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更为内敛、更为务实的凝重。这是一种独属于同一阶层、同一阵营内部的默契。
在王烨不在的日子里,尚枫作为堂内资历最深、修为最稳固的二师兄,很自然地接过了这份无形的担子。
他那张枯寂如木的面庞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冷电般在场内扫过。“时间不多了。”
尚枫的声音有些沙哑,象是干枯的树皮在相互摩擦,但吐字却极为清淅:
“还有一周,便是月考,还有六十五天,便是年考。”
“在此之前,该拿的证,该占的位子,必须尽数落袋为安。”
他的目光,率先越过众人,落在了坐在右侧、正把玩着一枚铜钱的叶英身上。
“叶英。”
尚枫轻声点名:
“你与沉俗的八品证书,准备得如何了?”
叶英闻言,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他将那枚铜钱在指尖熟练地翻转了一圈,随后稳稳捏在掌心,收敛了市侩,透出一股子商人的精明:“准备妥当了。”
“我的那片“金线噬灵草’,长势比预期的还要好上两分。
沉俗师姐在城郊培育的那片“云隐花’,也已到了结苞的关键期。”
叶英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神色清冷的沉俗,两人微微颔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他继续说道:“再有半个月,便是最佳的采摘期。”
“届时,我与沉师姐会结伴,直接去惠春县的司农总监参考。”
尚枫听罢,微微颔首,那双枯寂的眼中闪过一丝认可。
八品证书,非同小可。
它不仅要求对八品赤谱法术有着道成境的领悟,其“实绩”的考核标准更是苛刻到了极点。寻常乡镇的城隍庙根本无权颁发,必须去往县城,接受县尊与司农总监的亲自核验。
叶英与沉俗敢结伴去考,且定在半月之后,这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底蕴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百草堂,怕是有几分希望,又能多出两位手握八品权限的实权人物了。
尚枫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停留,他的视线偏移,看向了坐在偏后位置的两人。
“楼俊宏,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