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好不容易凑的钱,那是给他当盘缠的。他咋又要拿回来折腾?”
李庚抽了口早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站在高台之上的青衫少年,眼中满是无奈。
苏秦立于祠堂的石阶之上。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庞。
他没有立刻开口。
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将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收入眼底。
但他很快便发现了一丝异常。
“庚子叔。”
苏秦微微侧头,看向前排的李庚,轻声问道:
“三叔公呢?”
按理说,这种全族大会,三叔公作为村里辈分最高、也是最护着苏秦的长辈,是绝对不会缺席的。李庚闻言,上前一步,神色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
他咳嗽了一声,掩饰住那份不自然,低声回道:
“回秦老爷的话。”
“刚才我去请了。”
“但三叔公说他今儿个腿脚犯了老毛病,实在疼得厉害,走不动道了。”
“老人家发了话,让咱们全族大会先开着,不用等他。他说,您做主就是了,他老人家信您。”苏秦听着,眼眸深处微微闪过一丝幽光。
腿脚不便?
以三叔公那倔强的性子,哪怕是爬,这种时候他也一定会爬过来。
他之所以没来…
苏秦心中了然。
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是太懂这人情世故了。
三叔公是不想在这个场合,用他长辈的身份去给苏秦施加压力,也不想看到村民们和苏秦因为这笔钱推来推去。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苏秦留足了做决断的空间。
“我知道了。”
苏秦收回目光,不再纠结于此。
他上前一步,站在了台阶的最边缘。
“各位乡亲。”
苏秦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今夜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我打算”
苏秦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给苏家村,盖新房。”
“把那些漏风的土屋推了,全都换成青砖大瓦房。”
此言一出。
虽然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苏秦亲口说出这个决定时,人群中还是不可避免地起了一阵骚动。“使不得啊!”
二牛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这回没喊“秦老爷”,而是急得涨红了脸,大声喊道:
“秦娃子!你这是干啥啊!”
“那银子是咱们给你的!那是你的钱!”
“咱们在土屋里住了几辈子了,早就习惯了,不冷也不漏!”
二牛挥舞着粗壮的骼膊,大声嚷嚷:
“你拿这钱去道院里打点,去买那些神仙吃的丹药!咱们这烂泥塘,不值得你砸这么多钱啊!”“是啊!”
李庚也跟着劝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焦急:
“秦娃子,这建房可是个无底洞。
咱们知道你好心,但你这心思,咱们领了!
钱你必须自己留着!”
“咱们不用盖房!咱们现在能吃饱饭,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附和声四起。
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因为能住上新房而欢呼。
他们都在极力地推脱,甚至有人急得眼框都红了,生怕苏秦真的把这笔“巨款”浪费在他们这些泥腿子身上。
苏秦静静地站在台上,看着这些焦急的乡亲。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
苏秦抬起手,轻轻虚按了一下。
他的动作不大,但那股子从容的气度,却让场内的喧嚣渐渐平息了下来。
“你们给我的银两,是你们的心意。”
苏秦的声音沉稳,透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那份心意,我苏秦没有推辞,我收下了。”
“这说明,在我心里,你们给的,就是我该得的。因为咱们是一家人。”
他看着二牛,看着李庚,看着那些眼圈泛红的村民。
“可是”
苏秦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认真:
“我想给村里盖房,那也是我的心意。”
“我收了你们的心意,你们,为什么不能收下我的心意?”
苏秦的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难道在你们眼里,我苏秦成了天元,进了道院,就真的和这苏家村断了根了吗?”
“我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