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晚沉立金在花厅里对他说过的话,想起了那张悬在青河乡上空、准备收割政绩的“大网”。“网开始收了?”
苏秦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黄秋并没有察觉到苏秦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他继续说道:
“最近县里接到密报,说是在青河乡周边的几个村子里,出现了一个自称姓“张’的游方大师。”“此人打着体恤农人的幌子,在各个遭受蝗灾的村庄里佯装施法驱虫,实则…”
黄秋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对这种江湖骗子的不屑与厌恶:
“实则是将一种能够吸收愿力的特制木雕,以“保平安’的名义,强行留在村里供奉。”
“而且,经过钦天监那位大人的初步勘察,这青河乡的几场局部蝗灾”
“根本就不是天灾。”
黄秋盯着苏秦,一字一顿地吐出了真相:
“就是那个姓张的,自己放出来的障眼法!”
“贼喊捉贼,先放灾,再救灾,以此来骗取那些愚夫愚妇的香火愿力,妄图凝聚果位。
这等行径,在《大周律考》中,可是实打实的“淫祀妖邪’,是杀头的大罪!”
苏秦静静地听着。
他的脑海中,迅速梳理着这些信息。
张姓大师,蝗灾,木雕,愿力。
这一切的要素,都与沉立金之前的推测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原来如此…”
苏秦在心中暗忖:
“县衙那边果然早就盯上了这个张大师。
他们按兵不动,任由灾情蔓延,就是在等他把网撒开,等他吸足了香火,留下确凿的证据。”而现在,证据够了,收网的时候到了。
“那这线索的奖励,为何会落在我们苏家村?”
苏秦看向黄秋,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苏家村,并未见过这位张大师。”
“你们是没见过,但隔壁村见过啊。”
黄秋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内部人才懂的门道:
“我刚才问了苏老哥,他说曾听王家村的人吹嘘过,说他们村请过这位张大师。
隔壁的黎家村和黄家庄也请过,这位张大师,手段通天,不仅除了虫,还在黎家村和黄家庄都留下了神象。”
黄秋指了指苏海手里的木匣:
“这消息,便算是线索。”
“这个奖励是县衙拨下来,专门给第一个提供消息的“线人’的。”
苏秦看着黄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这种“张大师在哪个村留了雕像”的消息,既然王家村的人敢在河边吹嘘,那大概率已经是青河乡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黄秋只要随便去哪个村子走一圈,找个里正或者保长问一句,都能问得出来。
他问谁,谁就是这个“第一个提供线索”的人。
谁就能拿到这份由县衙公中出资的丰厚奖励。
而黄秋,特意绕开了那些大村,大老远地跑来苏家村,第一个找上了苏海。
这哪里是在查案?
这分明是在借花献佛,利用规则内的漏洞,给苏家村行方便,是在给他结善缘!
“原来这才是他送礼的由头…”
苏秦心中了然,对这位黄师兄在官场上的圆滑与手腕,又多了一层认识。
既不用自己掏腰包,又能把人情做得漂漂亮亮,还能顺理成章地完成衙门的差事。
这一手“一石三鸟”,玩得确实漂亮。
“多谢黄师兄关照了。”
苏秦并未点破,只是顺着黄秋的意,承下了这份好意。
但同时,他那敏锐的嗅觉,也从这看似轻松的“送礼”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县里,准备对淫祀下死手了。
“黄师兄。”
苏秦略作沉吟,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此案牵涉甚广,且涉及“淫祀’这等重罪。
莫非是师兄你全权负责督办此事?”
这个问题很关键。
它决定了县衙对这起案件的重视程度。
如果只是黄秋这种负责传递公文和日常巡查的【驿传马递】来负责,那说明力度有限,可能只是一次常规的打击。
但如果
黄秋闻言,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忌惮:
“苏师弟,你太看得起我了。”
“这种涉及神权、牵扯到钦天监定性的案子,哪里是我一个跑腿的武吏能沾手的?”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苏秦,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凝重:
“县尊老爷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不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