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侄。”
沉立金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字字清淅:
“我想将次女“沉雅’,嫁给你。”
“和苏海老哥,结一门亲。”
此言一出,花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坐在一旁的苏海,原本还在为县衙那“秋后问斩”的罪名而后怕,此刻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僵在木椅上。结亲?
流云镇首富沉半城,要和他们这苏家村的泥腿子结亲?
苏海那双粗糙的手死死扣住膝盖。他虽然不懂修仙界的弯弯绕绕,但他懂世俗的门第之见。“沉老爷这
苏海嘴唇哆嗉着,想要说话,却被沉立金抬手温和地制止了。
沉立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秦,他继续加着筹码,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既然是亲家,是一家人”
“那沉家帮苏家村盖房,修路,甚至提供后续的灵农器械,自然是应有之理,谁也挑不出理来。”“至于那县衙的麻烦,丁巡检那边,我自会去处理干净。
绝不会留下一丝隐患。”
沉立金顿了顿,抛出了对于一个新晋生员来说,最具诱惑力的一个条件:
“还有。”
“评选【九品灵植夫证书】的那些官史,平日里多仰仗我沉家的鼻息。
他们自然也不会在“实绩’考核上,去为难我沉立金的女婚。”
“更重要的是
沉立金直起腰板,语气中透出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不需要入螯。”
“是堂堂正正的明媒正娶!”
“沉家的陪嫁,不管是灵石、丹药,还是这流云镇上的几处旺铺、灵田,是一定给足的。绝不让世侄受半分委屈。”“我沉立金,不看重其他的虚名”
他盯着苏秦,眼底闪铄着商人的精明与长者的期许:
“就看重你这一个人!”
这番话,不可谓不重。
甚至可以说,重得超出了常理的认知。
沉雅是谁?
那是百草堂的资深弟子,修为早已稳固在通脉九层。
虽然在这次月考中遗撼未能挤进前五十,错失了入室弟子的名额,但她的实力与底蕴,在整个二级院也是排得上号的。而苏奏呢?
明面上,他不过是一个刚刚踏入通脉五层的新人。
哪怕他顶着“天元魁首”的名头,哪怕他拿了“青云护生侯”的敕名。
但在修仙界,境界的差距是实打实的。
通脉九层对通脉五层。
流云镇首富千金对苏家村农家子弟。
在这样的悬殊对比下,沉立金不仅没有提出“入螯”这种在修仙世家中司空见惯的要求..反而主动放低姿态,承诺“明媒正娶”并给予丰厚的陪嫁。
这已经不是下注了。
这是将半个沉家,押在了苏秦的未来上。
面对着沉立金这掷地有声的回复,花厅内陷入了长久的静谧。
苏秦端坐在紫植木椅上,脊背笔直,面容隐在跳跃的烛光中,看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但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停止了摩挲。
苏秦,陷入了沉思。
“沉雅’师姐的音容笑貌,如同水面上的浮萍,从他的脑海中逐渐浮现。
他与这位师姐,交集并不算多。
初次见面的印象,是百草堂前排那个安安静静研磨灵墨、不荀言笑的女修。
后来
苏秦想起了八天前,在藏经阁那个昏暗的二楼回廊。
面对炼器堂入室弟子于旭的挑衅与拉踩,这位平日里看似温婉内敛的师姐,却破天荒地站了出来。她解下腰间的身份铭牌,拍在案几上。
【“这一百点,我跟了。”】
【“我赌苏秦师弟胜。”】
那时的苏秦,坐在墙后的雅间内,听得真切。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她一个人情。那是一个老生对素未谋面新人的回护,也是对百草堂同门之谊的坚守。再后来,便是昨日。
月考落幕,水镜破碎。
沉雅止步于第六十名,未能挤进前五十,与那入室弟子的席位失之交臂。
那意味着她失去了道院公中提供考取“九品证书”的推荐资格,未来的路,将变得无比艰难。而自己,却以后发之势,硬生生杀入了前五十,拿走了那个她渴望已久的名额。
可是
苏秦回忆起昨日在百草堂外,当自己被众人簇拥,被六大紫社送上法印时。
沉雅就站在人群边缘。
她的眼里,有对造化的惊叹,有对自己未能入选的落寞。
却唯独,没有丝毫的嫉妒与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