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那悬浮的六枚法印,整理了一下衣冠,跟在王烨身后,缓步离去。
夕阳的馀晖酒在两人的背影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然而。
人虽走了,场却没散。
百草堂外的广场上,数百名学子依旧伫立在原地。
他们看着那两道逐渐消失在山道转角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那种感觉,就象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海啸的洗礼,虽然海浪已经退去,但心头的那份震颤与馀悸,却始终无法平息。风,卷起地上的尘土。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淅。
“走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这一声,象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原本凝固的气氛,瞬间松动,化作了无数道复杂至极的叹息。
“六社相印那可是六社相印啊…”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生,眼神呆滞地望着苏秦离去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
“我在二级院待了五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场面。”
“以前也就是听说某位即将结业的师兄,能得到两三家学社的青睐,那已经是了不得的荣耀了。”“可这位苏师兄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一种认知被颠复后的荒谬感:
“不仅六社齐至,甚至连那最难缠的万法社、最神秘的天机社,都主动送上了门。”
“这哪里是新生?”
“我甚至都快以为这是保送三级院的师兄了!”
旁边的人闻言,也是一脸的苦涩:
“谁说不是呢?”
“咱们为了那点日常分,天天起早贪黑,去药田里除草,去兽栏里喂食,累得跟狗一样,也不过勉强混个及格。”“可人家…
那人指了指空荡荡的石阶,语气酸得象是吞了一颗柠檬:
“直接满分。”
“而且是一一默认满分。”
“这就是命啊…
这种赤裸裸的差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如果说之前苏秦拿天元、入前五十,还可以说是天赋与运气的结合。
那么此刻这【六社相印】的出现,就是彻底宣告了一个事实一
苏秦,已经不再是和他们在一个层面上竞争的同窗了。
他已经跳出了那个名为“规则”的圈子,成为了那个制定规则、或者说被规则所优待的人。而在这复杂的人群最前方。
有几道身影,显得格外沉默。
李长根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口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波澜。
唯有那双总是眯着的老眼,通过眼缝,静静地目送着苏秦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在他身旁。
是早在前几届月考中便已晋升为入室弟子的楼俊宏与程干。
这两位,曾是百草堂年轻一代中风头最劲的佼佼者,平日里即便谦逊,骨子里也有着几分身为“先行者”的矜持。但此刻,两人手中的折扇都已合拢,脸上的表情浮现着罕见的茫然。
“半个月…
楼俊宏轻轻摩挲着扇骨,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向旁人求证:
“从入门,到身兼六社,再到这满分的救名
“仅仅半个月。”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程干,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程师弟,咱们当年为了那个入室弟子的名额,熬了多久?”
“一年?还是两年?”
程干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地上的青砖:
“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觉得日子挺慢,每一步都挺难。”
“可现在看着他”
程干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忽然觉得,咱们以前走的路,好象跟他走的,不是同一条道。”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嫉妒愤恨。
当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感。
就象是看着一只飞鸟掠过头顶,行人只会驻足观看,而不会想着去追。
“唉…”
一直没说话的李长根,此时轻轻叹了口气。
按规矩,他是新晋,理应尊称这两人一声师兄。
但或许是年龄的缘故,又或许是那份独有的、属于老农般的沉稳,让他在这一刻显得并未那么动摇。他侧过身,看着这两位比自己年轻许多、却一脸恍惚的师兄,那张老脸上露出一抹温吞的笑意。“两位师兄。”
李长根的声音平缓,慢吞吞的,透着一股子看惯了秋收冬藏的淡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