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名入室弟子…”
邹武喃南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邹文听着弟弟的嘟囔,轻轻叹了口气。
他比邹武年长几岁,心思也更为细腻通透。
他并没有看向苏秦,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侧那个空荡荡的蒲团上。
那个蒲团有些陈旧,边角甚至有些磨损,那是苏秦坐过的地方。
“阿武,慎言。”
邹文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看透世情的理智:
“修行一道,本就是达者为师。”
“如今他既已入室,这声“苏师兄’,便是规矩,也是本分。”
邹文抬起头,再次看向那道青色的背影,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随意,多了一份敬重与感慨:“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打破常理的。”
“有些人生来就是注定要耀眼,要站在高处的。”
“我们能在他微末之时,曾并肩同行一段路,结下一份善缘这便已是足够的幸事了。”说到这里,邹文的眼神微微一黯。
他知道,这就是仙途。
越往上走,路越窄,同行的人越少。
苏秦是一条注定要腾云驾雾的龙,而他们或许只是这泥潭里稍微强壮一些的鱼。
龙终究是要飞天的。
而他们,还得在这泥潭里,为了那一点点资源,继续挣扎。
“那个位置
邹文看着身侧空置的蒲团,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他,怕是再也不会坐回来了。”
这种落差感,并非嫉妒,而是一种源自于阶级跨越后的疏离。
就象是儿时的玩伴突然中了状元,做了大官。
哪怕对方还念旧情,你自己心里,也会先矮了三分,怯了三分。
这是人之常情。
也是这世间最无奈的隔阂。
就在邹文邹武兄弟俩心绪复杂,准备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地当个看客之时。
那个已经走到讲堂中段,只需再迈几步就能踏上高台、坐上那紫金蒲团的身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苏秦停住了。
他在众目睽联之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转过身。
那双清亮的眸子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角落里,落在了那一处光线昏暗、灵气稀薄的“末席”。那里,坐着两个神情怔怔的兄弟。
苏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身居高位的矜持,没有俯视众生的傲慢,有的只是如初见般的干净与随和。下一刻。
在全场数百道错愕目光的注视下。
苏秦脚尖一转,竟是直接背离了那象征荣耀的前排,迈开步子,径直向着角落走去。
人群再次分开。
这一次,分得更急,更开。
苏秦穿过人群,衣摆带起的风,吹动了邹武额前的发丝。
他在那个熟悉的旧蒲团前站定,没有丝毫嫌弃,也不需整理,便如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盘膝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仿佛这几日的风云变幻,不过是一场梦。
邹文和邹武彻底愣住了。
两人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秦,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没回过神来。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揣测苏秦会如何立威的学子们,此刻也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放着好好的紫金蒲团不坐,跑来挤这末席?
这是什么路数?
邹武毕竟性子直,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便回过神来。
他看着苏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带着几分迟疑与不安:
“苏苏师兄
这声“师兄”,叫得极为生硬,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你不该坐在这儿的。”
邹武伸出手指,指了指前方那空荡荡的紫金蒲团,语气急促:
“前方那里才有你的位置。”
“那是罗师特意让人加的,是入室弟子的专座。”
“你坐在这儿不合规矩。”
听到这话,苏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邹武那张因为紧张而略显涨红的脸,眼神清激:
“邹武师兄”
他依旧沿用了旧时的称呼,声音中带着几分故作惊讶的调侃:
“怎么只不过是考了个试,过了几天,你的称呼又变了?”
“前几日还是苏秦师弟,今日便成了苏师兄?”
“我是参加了一次月考,这不假。
但我又不是变了个人,也不是换了芯子。”
苏秦指了指身下的蒲团,语气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