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们的眸光再次紧紧锁定了那高悬于空的法球。
“哢嚓一”
清脆的碎裂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一面,而是接连数面水镜同时崩解。
九十八九十五九十三…
数字在跳动,每一个数字的减少,都代表着一位在二级院赫赫有名的资深学子被淘汰出局。当那个数字定格在【九十】的时候。
金丹堂前排,一张紫檀木椅上。
一直轻摇折扇、神色从容的沉振,手中的动作突兀地停了下来。
“啪。”
折扇合拢,敲击在掌心。
沉振看着那面依旧稳如泰山的水镜,看着那个即便到了此刻依然未露败象的苏秦,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当中。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失落,有惊叹,更有几分身为商人的精明算计落空后的自嘲。
作为流云社的社长,沉家的一员,沉振并非不学无术的纨绔。
他在炼丹师一脉也算是小有名气,无论是家学渊源还是自身天赋,都让他有着傲视同侪的资本。他记得很清楚。
他在月考之中,他拼尽全力,取得的最好成绩,也不过是【九十七名】。
那已经是足以让他在家族宴席上夸耀许久的资本。
而现在…
这个纪录,被破了。
被一个刚入二级院不足七天,甚至在半个月前,还被他拿着银子试图招揽、被他视为“潜力股”的苏秦,轻描淡写地跨过去了。而且看这架势,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九十名?
不,苏秦的极限,远不止于此。
“看走眼了啊…
沉振在心中长叹一声。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苏秦了,将其视为需要提前投资的良才。
却没想到,这哪里是良才?
这分明是一条早已长成了爪牙、只待风云便化龙的真龙!
“对于这种人
沉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扇骨,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之前的招揽,太轻了。”
“用银子去砸?那是侮辱。”
“用人情去换?那是交易。”
“要想挽回之前的冒失,结下这份善缘”
沉振的目光变得清明而决断。
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既然错了,那就得认。
既然低估了,那就得重新把姿态摆正,甚至摆得更低。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那身昂贵的月白长衫,确保每一个褶皱都平整妥帖。
然后,他并未直接走向角落,而是转过身,面向了后排的赵猛和吴秋。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侧目。
沉振并未在意旁人的眼光。
他走到赵猛面前,在赵猛和吴秋略显错愕的注视下,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为正式的平辈礼。“赵猛师弟。”
沉振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诚恳:
“麻烦帮我递个拜帖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并非纸质、而是由温润玉石雕琢而成的名帖,双手递了过去:
“若是苏秦兄有空,等考核结束我登门为我半月前的鲁莽道歉。”
这一句话出口,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声。
道歉?
堂堂流云社社长,沉家的公子,竞然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新生道歉?
而且是用这种近乎于“负荆请罪”的瓷态?
赵猛愣愣地接过那枚玉帖,只觉得手心发烫。
他看着沉振,有些结巴:
“沉沉师兄,这”
“不必多言。”
沉振摆了摆手,打断了赵猛的话。
这一次
不再是之前那样,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让赵猛递话“邀请”苏秦来流云社“喝茶”。那种姿态,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赏识。
而现在,是平等的,甚至是略带一丝谦卑的一一拜访。
沉振看着赵猛,又看了看那法球中的苏秦,神色坦然,声音清朗,没有丝毫的遮掩:
“是我看走眼了
“苏秦兄的天赋,在二级院近三年,都当属第一。”
“我以常理度人,存了些利己的心思,想着用些许银钱便能换来一位未来的大修绑定主社”沉振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是我的不对。”
“既错了,便要认。”
“还望师弟务必将此话带到。”
说完,沉振再次拱手,随后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傲气,多了几分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