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武那即将冲出口的嘶吼,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馀下指甲划过石栏的刺耳声响。
观礼台上,风仿佛停了。
数千道目光死死钉在那面水镜之上,看着那株足以以此成道的八品灵植,在少年指尖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粉。那是道基,是未来,此刻却只是一次性的燃料。
死寂。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拉扯。
在那璀灿到刺目的金光中,一道巍峨虚影缓缓拔地而起,而在光影之外,是数千双失语的眼睛。这一刻,大音希声。
紫云顶,石殿幽深。
悬浮于半空的水晶法球散发着冷冽的幽光,将大殿内的六道身影拉得斜长且交错。
光幕之上,原本密密麻麻的一百八十八面水镜,此刻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黯淡、熄灭。“啪。”
又是一面镜子破碎。
画面中,一名通脉七层的老生被兽潮淹没。
虽然在此之前他已经斩杀了两头同阶凶兽,但在无穷无尽的兽海战术下,终究还是力竭倒下,被秘境规则弹出。此刻,剩馀的镜面数量一一一百六十。
这意味着,剩下的每一个人,都是在生死在线走钢丝的狠角色,或者是有着独特保命底牌的聪明人。顾池坐在椅中,手里那几枚把玩已久的古铜钱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被他整齐地码放在案几边缘。他的目光并未在那一张张狰狞搏杀的画面上停留,而是越过那些血肉横飞的战场,落在了角落里那面显得格格不入的水镜上。那是苏秦的镜子。
镜中,金光漫天,稻浪起伏。
那少年负手而立,身前是一片祥和的净土,身后是匍匐如猫狗般的凶兽群。
在那一句“此方水土,禁止纷争”的敕令下,原本应该发生的惨烈屠杀,变成了一场诡异而神圣的朝拜。“我早就说过
顾池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大殿里却清淅可闻,带着一丝并不掩饰的感慨:
“这胡字班出来的人怎么就那么讨喜呢?”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面水镜,又指了指另一侧早已熄灭、属于徐子训的那块局域:“徐子训为了五十个虚拟的灾民,自碎道基,散尽了那株【仁者之愿】。”
“如今这苏秦…
顾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也做出了基本一致的选择。”
“将那株足以作为立身之本的八品【万愿穗】,毫不尤豫地进行了点化。”
“好一个“此方水土,禁止纷争’。”
顾池的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符篆师特有的解析光芒:
“这点化出的万愿穗神通
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术法范畴了,甚至触碰到了三级院才开始研习的“神权’领域吧?”
“言出法随,令行禁止。”
“这竟是规则性的能力…”
他喃喃着,凝望着苏秦的镜面,眼神中倒映着那片金色的稻田。
在那片净土之外,是其他镜面中血流漂杵、残肢断臂的修罗场。
两者放在一起,形成了某种极其荒诞却又震撼人心的强烈冲突。
就象是地狱边缘盛开的一朵莲花。
“浪费一株在八品灵植中也算得上奇珍的万愿穗,只为了在这场虚拟的考核中,护住那一百个随时可以重置的数据”顾池缓缓靠回椅背,闭上双眼,似乎在心中进行着某种权衡:
“这是我绝对不会去做的选择。”
“太蠢,太亏,太不理智。”
“但”
他重新睁开眼,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敬意:
“也是我不得不敬佩的选择。”
大殿内,一阵沉默。
其馀几人并未接话,但那稍微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在这个利益至上、算计为先的二级院里,这种近乎愚蠢的“纯粹”,就象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个人心底那层早已蒙尘的角落。然而。
一声冷哼,突兀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情。
“嗬…”
陈鱼羊斜倚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把五味铲被他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那双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不爽与质疑,直勾勾地盯着坐在首位的蔡云。
“锦囊妙计”
陈鱼羊嘴里嚼着这四个字,象是嚼着一块没煮熟的生肉,语气里透着股子阴阳怪气:
“就给出了一个【顺着你的心去做】的纸条?”
“老蔡啊老蔡…
陈鱼羊坐直了身子,指着法球中那株正在崩解消散的金色稻穗,眉头紧锁:
“你是不是忽悠人了?偷工减料了?”
“这可是我带过去的人,这场考核里也没为你少赚吧?”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