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院过来了,莫要失了礼数。”
苏秦闻言,便不再多言。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端正了坐姿,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必然会发生的“误会”解开。而此时。
黎监院已经走到了后排。
他的目光确实在人群中扫过,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在掠过徐子训时,微微颔首,算作致意。邹文和邹武的身子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许,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的预想中,黎监院下一刻便会在徐子训案前驻足。
然而。
黎监院的脚步,未停。
那紫色的官袍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象是一阵然掠过的风,自然而然地越过了徐子训的案几。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嗯?”
邹武的眉梢猛地一跳,眼中的笃定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邹文原本正在研墨的手也是微微一顿,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黎监院的背影。
过过去了?
怎么会过去了?
这后排除了徐子训和咱们这几个老油条,哪里还有什么新人?
难道是黎监院记错了位置?
就在兄弟二人脑海中念头纷乱、尚未理清思绪之际。
黎监院的脚步,终于停了。
他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停在了那个最角落的位置。
停在了那个他们一直以为是“带艺投师”、“深不可测”的老资历师弟一一苏秦的案几前。晨光正好从窗棂射入,洒在苏秦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黎监院看着这个即便面对如此场面、依旧神色平静、不起波澜的少年,眼中的赞赏之色并未掩饰。他微微弯腰,将手中那卷沉甸甸的文书双手递出,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郑重,在这寂静的百草堂内清淅回荡:
“苏秦。”
“接赏。”
“领一“天元’敕名!”
这一瞬间。
邹武维持着那个正襟危坐的姿势,整个人却象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转过僵硬的脖颈。
那双原本精明的小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茫然与错愕,直勾勾地盯着身旁那个正在起身、平静接旨的少年。
苏苏秦?
那个被他们拉着聊了半天家常,被他们当做是“同道中人”的小师弟?
那个天元魁首?
“搞搞错了吧?”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如野草般在他脑海中疯长,瞬间便挤占了所有的思考空间。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兄长邹文。
邹文此时的状态并不比他好多少。
这位平日里自诩稳重、对二级院门道如数家珍的老生,此刻手中的墨锭正悬在砚台上方,墨汁顺着指缝滴落,染黑了袖口,却浑然未觉。
两兄弟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都读懂了对方眼底那抹近乎崩塌的茫然。
这是百草堂的种子班啊!
这是罗姬教习的道场!
在试听期尚未结束、正式入学手续尚未办妥之前,能够跨入这道门坎旁听的,只有一条死规矩要么,你是上一届留级下来的资深老生,有着深厚的底蕴。
要么,你在某一门内核法术上,已经达到了“三级造化”的境界,得到了教习的特批!
这就是铁律。
也是他们之前笃定苏秦是“带艺投师”的师弟、甚至可能是某位转修灵植夫的老资历的最大依据。在他们的认知逻辑里,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一个刚从一级院那种灵气贫瘠之地爬上来的新生,手里能握着三级造化的法术?
那可是三级!
是他们这群在二级院灵脉上泡了几个月甚至一年,日夜苦修,才勉强摸到的门坎!
一个新生?
这就象是有人告诉他们,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不仅能跑,还能在悬崖峭壁上如履平地一般荒唐。“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邹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心中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或许或许是这位苏师弟也是个关系户?罗教习给他开了后门?”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罗姬开后门?
那比铁树开花还难。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一种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甚至背脊发凉的可能。
这个坐在他们身边,温和谦逊,听他们吹嘘了半天“二级院生存指南”,还被他们当做新人菜鸟来“提点”的少年
真的是凭本事走进来的。
而且,是凭着那一身让他们这些老生都感到绝望的本事!
“苏秦。”
黎监院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