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资质愚钝,也就是混了个“上等’的评级,勉强谋了这个差事。”
他看着苏秦,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但师弟你不同。”
“罗师的眼光,我是信得过的。能让他老人家如此上心,师弟的前程,怕是不可限量。”
“这县里的水深,道院里的路滑。师兄我虽然本事不大,但这双招子还算亮,路也稍微熟些。”这是在递橄榄枝了。
也是在表明他的价值一一我不求别的,就求个眼缘,结个善缘。日后你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拉师兄一把。苏秦是何等聪明人,瞬间便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一位现任的史员,主动示好,这对于初入二级院、根基尚浅的他来说,绝对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助力。这种互利互惠的“投资”,他没理由拒绝。
苏秦看着眼前这位手握实权、威风凛凛的史员,脸上的躬敬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同门之间的亲近,从善如流地改口:“原来是黄师兄,苏秦失礼了。”
“无妨。”
黄秋见苏秦接下了这个称呼,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
这第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他目光投向村外那条蜿蜒的土路,那是通往县城的方向,也是通往名利场的路。
这里的喧嚣虽然喜庆,却不是谈正事的地方。
“这里太吵,有些话不方便说。”
黄秋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眼神中带着一丝只有聪明人才能读懂的默契:
“师弟若是不介意,陪我走走?”
苏秦目光微动,知道这是“正戏”来了。
这位师兄,怕是要给他讲讲这“官”与“史”之间,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规矩了。
他当即点头,侧身让路:
“师兄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喧嚣的苏家大院,沿着村边的田埂,慢慢踱步,身影渐渐融入了那片被月光笼罩的静谧之中。月光如水,洒在刚刚喝饱了水的田野上,泛起一层柔和的银光。
黄秋走在前面,脚步并不快,他并未急着切入正题,反而象是闲话家常般,聊起了二级院的一些趣闻。从夏教习那头脾气暴躁的坐骑妖虎,到冯教习那手能点石成金的厨艺,言语间满是对往昔的怀念。苏秦跟在半步之后,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他知道,这些看似不着边际的闲聊,其实是一种试探,一种无声的“盘道”。这位黄师兄,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地卸下他的防备,也在评估他究竟是个愣头青,还是个值得深交的“聪明人”。“师弟,你今天拿了这个魁首,回到院里,天元敕名的奖励亦是板上钉钉。”
聊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黄秋似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是不是觉得,从今往后,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苏秦闻言,脚步微顿,沉吟了一下,谨慎答道:
“学生不敢狂妄。”
“但既然进了二级院,有了这层身份,我想,只要勤勉修行,日后总归是能有些作为的。”“有些作为?”
黄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秦那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苦涩,还有几分对于现实的无奈。
“师弟啊。”
黄秋叹了口气:
“你可知,这二级院与三级院之间,隔着怎样的一道天堑?”
“外人都说,考上二级院便是鲤鱼跃龙门。”
“但实际上
黄秋伸手指了指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
“真正的龙门,是在三级院。”
“只要能考进三级院,那便是“贡士’的身份!”
黄秋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羡慕与向往:
“那是真正的“官身预备’!”
“只要从那个地方结业,名字便会直接录入吏部的候补名册。”
“一旦地方上有了实缺,哪怕是最肥、油水最大、权力最高的实权吏员
只要他们愿意,那都是随便挑、随便选!”
“那是真正的一步登天,是咱们这些寒门子弟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苏秦听着,心中微动。
那是比生员更高一级的功名。
“但三级院,太难了。”
黄秋摇了摇头,语气重新变得低沉:
“咱们青云府二级院,每一届几百号人结业,能考进三级院的,不过妻寥数人。”
“剩下的绝大多数人,即便拿到了那张百艺证书,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黄秋竖起三根手指,借着月光,给苏秦剖析着这残酷的职场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