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您卖地供秦娃子读书,咱们私底下哪个没嚼过舌根?都说您是想瞎了心,把钱往水里扔!如今看来咳!瞎的是咱们这群没见识的雀儿!您那是鸿鹄之志!是高瞻远瞩啊!”
“是啊是啊!苏老爷,以后咱们这一支,可全指望您提携了!”
“海叔!以后您指东,侄儿绝不往西!”
一声声恭维,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苏海眯着眼,嘴角挂着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里对官差的谨小慎微,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舒展,一种把憋了半辈子的窝囊气一口气吐出来的畅快。他一一举杯回应,动作稳重得体,颇有几分老太爷的威严。
但他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一直在微微颤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激动的,也是骄傲的。
苏秦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手里捏着半块甜糯的桂花糕,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喧嚣的人群,敬畏的目光,父亲眼角笑出的泪花,还有二牛那肆无忌惮的醉话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为鲜活、最为滚烫的人间烟火图。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满足,在苏秦心头交织,化作一股暖流,冲刷着四肢百骸。
“这就够了。”
苏秦在心中轻叹,嘴角的笑意变得格外温柔。
修仙求道,若修成了太上忘情,若连让至亲之人开怀大笑、让乡邻挺直腰杆都做不到,那这长生,修来问用?父亲这辈子,活得就是一张脸面,一口气。
今日,这脸面,他给挣回来了,挣得光芒万丈。
这口气,他给续上了,续得绵长久远!!
村口,夜色深沉。
三拨人马,举着火把,不约而同地在苏家村的石牌坊前撞在了一起。
左边是赶着牛车的王家村王枭,车上堆着那寒酸却沉重的谢礼。
右边是提着两坛子老酒、领着几个后生的黎家村黎大勇。
中间则是赶着几只肥羊、一脸喜气的黄家庄黄老财。
三人面面相觑,随即皆是苦笑一声,拱了拱手。
“都来了?”
王枭声音沙哑,打破了沉默。
“能不来吗?”
黄老财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前方那灯火通明的村落:
“这恩情太大,若是今晚不来磕个头,怕是以后睡觉都不踏实。”
“走吧。”
黎大勇挥了挥手,率先迈步。
然而。
就在他们跨过那道石牌坊,真正踏入苏家村地界的一瞬间。
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这”
王枭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就在牌坊之外,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空气依旧是燥热的,带着大早过后特有的土腥味和令人烦躁的尘埃。可这一步迈进来
风,是凉的。
带着湿润的水汽,带着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面颊,如同春日里的柳絮,温柔得让人想哭。原本干裂得如同龟甲般的土地,此刻竞已湿润松软,路边的野草不再枯黄,而是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翠绿。更惊人的是
头顶。
牌坊外是惨白的月光和稀疏的星辰,透着一股子死寂。
而牌坊内,苏家村的上空,竟似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紫气在缓缓流转,将这方天地护在其中,风调雨顺,温润如玉。“一步之遥,两重天地”
黄老财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象是要抓住那根本不存在的界限。
他的手有些发抖:
“这这就是“风调雨顺’的敕令吗?”
“这就是仙官的手段?”
黎大勇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干:
“我原以为,那就是句官场上的漂亮话,是免税的由头。
没成想…
这是真的把老天爷的脾气都给改了啊!”
王枭拄着拐杖,呆呆地看着那沐浴在祥和气息中的苏家大院。
良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神仙手段神仙手段啊。”
“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以前为了几亩地打死打活,真是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走吧。”
老人的腰弯得更低了,神色也更躬敬了:
“进去之后,都给我把皮绷紧了。
咱们见的不是邻居,是仙师。”
苏家大院,宴席正酣。
当王枭一行人出现在院门口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稍微静了一静。
毕竟几天前,两村人还拿着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