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守成低下头,声音平稳。
“我明白。”
孙家宴席散场之后,赵德厚的马车没有直接回赵家旁支的宅院。
他在半路上让车夫拐了一个弯,在一处挂着旧木招牌的铁匠铺门口停下来。
铁匠铺的门已经关了,但门缝里还透着一线灯光。
赵德厚下了车,让车夫等在巷口,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铁匠铺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短褂,身形结实,面容平实,正坐在炉火旁整理工具。听到推门声响他抬起头来看了赵德厚一眼,放下手中的铁钳。
赵德厚在铁砧旁边的木凳上坐下来。
“孙正德今晚在府上摆了一桌,把赵家、钱家和我都叫去了。他说要趁着姬家迎亲队伍还没到省城,先把周世安那边料理干净。”
灰褂汉子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伸手拿起铁钳把炉火拨得更旺了一些。
“孙正德这个人心思深,不是那种会临时起意的人。他既然把话说出口了,手里应该有底牌。”
赵德厚沉默了一会儿。
“赵家这边出多少人合适。”
灰褂汉子放下铁钳,目光落在炉火中跳动的火焰上。
“不用出太多,出几个平时不露面的老人就行。关键时候能顶上位置就够了。人多了反而引人注意。”
赵德厚没有多问,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那赵家这边就按这个数来准备。”
灰褂汉子没有抬头,只是应了一声。
“行。”
孙家宴席散场之后,孙正德没有回后宅休息。
他直接去了祠堂侧面的那间小议事厅,几个孙家本家的族老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了。
厅里的灯盏点着,光线均匀地铺在桌面上,几杯茶都还没动过。
孙正德走进去时厅里的谈话声安静了下来。他脱了外袍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在主位上坐下来。
大族老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多年风浪之后的平稳。
“正德,你在赵家和钱家那边谈得怎么样。”
孙正德说,赵家那边点了头,钱家那边也没有拒绝,赵德厚那边没有当场应下,但他的反应不像是要反对。
他把今晚在宴席上提出的计划和各家反应都说了一遍,包括赵明轩那个带着病气的迟缓回应,包括钱守成反复确认矿脉分配细节时的那种谨慎,包括赵德厚始终没有拒绝也没有痛快点头的那种沉默。
大族老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赵德厚那个人向来不把话说死。他没有当场点头,不一定是不愿意,只是想先看清风向。”
孙正德说他也这么觉得,所以没有催他当场应下,留了一夜让他自己考虑。
坐在角落里的三族老这时才开口,声音比另外两人更沉一些。
“姬家的迎亲队伍真的只有半个月了?”
孙正德说,这条消息是从周霜霜那边递出来的,周世安自己在她面前无意间提起过日期,应该是真的。
三族老没有再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大族老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夜色,又收回目光。
“既然时间这么紧,孙家就没有更多时间等了。正德,人手的事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孙正德说已经让心腹去清点了,明天傍晚之前会整理好数目报给其他几家。
大族老微微点头,又问了一句。
“如果其他几家凑不够人,孙家自己这边有没有兜底的准备。”
孙正德沉默了一瞬。
“有。”
他没有说具体有多少人,但那个字已经让厅里的气氛略微松动了一些。
大族老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一夜的省城,几家核心院落的灯火都亮到了很晚。
钱家的密室里,灯油续了两次才熄。孙家的祠堂侧厅里,几杯茶凉透了也没有人再续。赵德厚那间铁匠铺的炉火一直烧到后半夜才慢慢熄灭。
有人在连夜清点账册,有人把压箱底的旧兵器翻出来重新擦拭了一遍,有人反复比对着几种方案的利弊,也有人只是在窗边坐着看着月光,什么也没有做。
但无论灯火亮得多晚,天亮之后省城依然还是那个省城。
第二天傍晚,各家的回信准时送到了孙家。
钱家报来的人数比孙正德预想的多了一些。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