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柱从账册上抬起头来，“孙兄请说。”
孙正德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听说周城主最近跟京城那边走得很近，好像是在谈一桩亲事。据说对方是京城姬家的人，如果这桩亲事谈成了，京城姬家的势力就会顺着这条线延伸到省城来。”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姜大柱的反应，然后继续道，“省城这几家，赵家、孙家、钱家、赵德厚，每一家都有自己的底子，但如果京城那边真的有人进来了，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姜大柱放下手中的笔，动作缓慢，“孙兄担心的是，京城姬家进来之后，省城这几家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平衡了。”
孙正德的目光沉了一下，“赵老哥看得透彻。”
他顿了顿，“周城主说要统筹商路，把各家的供奉都集中到城主府去。这事我一直觉得不太对劲，但当时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现在想来，他恐怕不只是想管商路那么简单。”
姜大柱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孙正德在厅里又坐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接这个话头，便站起身来，“赵老哥好好想想，省城这几家如果能互相通气，总比各顾各的强。”
孙正德走后，姜大柱独自坐在厅里，把刚才那番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孙正德主动来找赵家谈话，说明他已经开始对周世安的计划感到不安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交换信息的对象，而赵家在他眼中是唯一一个还没有完全倒向城主府的势力。
过了两天，钱守成也来了一趟赵家。他没有像孙正德那样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周世安最近频繁出入城主府后院的几间屋子，那些屋子原本是用来堆放旧账册的，窗户最近几天重新糊了新纸，门口也多了值守的人，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他还说，周世安最近几次召集省城几家到城主府议事时，语气都比平时更加笃定，不像是在征求意见，更像是在确认各家已经接受了他的安排。
钱守成说，“赵老哥，省城走到这一步，不能再各顾各的了。周世安手里攥着各家的供奉和商队报备信息，如果再让他跟京城那边顺利联姻，省城这几家就没有退路了。”
姜大柱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点了点头，说他已经知道了。钱守成看着他，像是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那天傍晚姜大柱收到了雪姬从城外传回的消息，说孙家那支绕道走的小商队在城外一处偏僻的路段被劫了，护卫全数失踪，货物也没了。就在他以为这又是那伙人的手笔时，张管事从外面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快步走到姜大柱面前，压低声音说，“姜供奉，城主府那边来消息了。说周城主明天请赵老家主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来传话的人说，希望各家都能到齐。”
姜大柱微微顿了一下，“城主府还说别的了吗。”
张管事摇了摇头，“来传话的人只说了这一句，放下帖子就走了。但看他的神态，好像事情不小。”
姜大柱接过帖子翻开看了看，纸上只有一行字，请赵明轩明日申时到城主府一叙。字迹端正，不像是临时起意写下的。他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把省城这几天的动向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孙正德刚来过，钱守成也来过，赵德厚虽然没来但也没有拒绝。周世安选在孙正德和钱守成先后到赵家走动之后召集各家议事，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些动作，而且他不打算给各家留出太多私下串联的时间。
第二天申时，姜大柱准时出现在城主府正厅。周世安依然坐在主位，目光在他进门时短暂地落了一下又移开。孙正德和钱守成已经到了，赵德厚也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厅里的气氛比前几次更加安静，没有人先开口说话，像是在等某一个合适的信号。
周世安环顾了一圈，开口道，“今天请各位来，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我已经收到京城姬家的正式回信，联姻之事已定，下个月初京城姬家的迎亲队伍就会抵达省城。”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静水中。孙正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钱守成的目光在周世安脸上停留了片刻，连赵德厚都微微坐直了一些。
周世安继续说，“京城姬家进入省城之后，会带来大量的人力和资源。省城的商路会得到更多的保障，各家商队的护卫力量也可以通过京城姬家的渠道进一步加强。”
孙正德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周城主，京城姬家进入省城之后，省城这几家的关系怎么安排。”
周世安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问题，“京城姬家只是作为合作方进入省城，不会干涉省城原有的权力格局。各家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城主府的协调职能也不会改变。”
赵德厚开口，“那各家供奉的调度呢。已经统一归城主府管理的那些供奉，以后会交给京城姬家指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