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浅青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她没有提灯，也没有回头，径直沿着巷子朝南边走去。姜大柱从藏身处无声地跟了上去。
她走路的步伐不快，穿过两条街之后在一家挂着旧木招牌的酒馆门口停下来，推开门走了进去。酒馆不大，里面的光线很暗，只在吧台上方挂着一盏油灯。她走到吧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来，向掌柜要了一壶温酒，然后侧着身坐在那里，没有看门口也没有看其他人，像是在专心等那壶酒慢慢变凉。
旁边那桌坐了三个人，正在高声说着话，其中一个穿褐色短褂的汉子侧过头朝她这边看了好几次。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晃到吧台边在她旁边坐下，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整个酒馆的人都听到：“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陪你喝两杯。”
她没有转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明显的距离感：“不用了。”
旁边那桌的人又往这边看了一眼，穿褐色短褂的汉子端着酒杯，身子往她那边又倾了倾。
“一个人闷着多没意思，我就坐坐，不碍你的事。”
她没有接话，端起面前的温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他自己走开。那汉子没有走，反而把酒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壶酒我请了，你放开喝。”
她终于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冷淡。
“我说了不用。”
那汉子被这目光刺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依然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自认为亲密的腔调。
“你一个年轻女人大晚上独自来这种地方喝酒，不就是想找人说说话吗，我陪你聊聊。”
她放下了酒杯，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松开，像是正在犹豫要不要站起来直接走。就在她准备起身的那一刻，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轻轻按在那汉子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那汉子的身体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没能再往前倾。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穿深灰色短袍的年轻男人站在他身侧，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的颜色在暗处显得格外分明。
“这位兄弟，她说了不用。你该回自己桌了。”
那汉子的脸色变了一下，想要挣开肩上的手，但那只手像是焊在了他肩膀上一样，纹丝不动。他试着往旁边挪了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住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那桌去了。
年轻女人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替她解围的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多谢。”
“不用客气。”姜大柱在她旁边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坐下来，没有靠得太近，语气平常，“一个喝酒也是喝，两个人喝热闹些。”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诚意。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你倒是不怕惹麻烦。”
“麻烦已经走了。”姜大柱朝吧台招了一下手，又要了一壶温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朝她举了一下，“敬你胆子大，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喝酒。”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表情了。她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喝了一口，放下时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我叫周霜霜。你呢。”
姜大柱顿了顿，报了一个名字：“赵元朗。”
周霜霜把那个名字在口中过了一遍，没有追问来历，像是只要有一个称呼就够了。她又喝了一口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是这附近的人吗，我以前没见过你。”
“刚来省城不久。”姜大柱说，“四处走走，看看这边的风土人情。”
周霜霜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他说：“省城的风土人情，也没什么好看的。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各怀心思，连喝酒都找不到一个真正能放松的地方。”
姜大柱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陪她喝了一杯。周霜霜又续了半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省城本地人，本地人晚上不会这么从容地出门，最近城外不太平。”
“不太平的事到处都有，躲在家里也不见得安全。”姜大柱说，“倒是你，大晚上一个人出来喝酒，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周霜霜听到这话，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酒意浸润过的薄软，像是有什么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担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