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东西,还在对抗名为母亲的污染呢?
是什么东西,还在对抗真母。
普磁自己说不清,思绪愈发混乱。
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皮肤,手指用力抓过之处血肉模糊,但是肉身的痛楚也不能帮助他保持清醒。
终于,他想起了那一瞬的光芒。
是云开的天光,是漫天巨云裂开的缝隙,完美之人从光中走下,那是天地静止的一瞬,是心火萌发的一瞬。
“你可不能出事,你身体里还封印着两个东西。”黎志说道。
紊流布雨说普磁贤者处有异变,黎志便来了。
或许,即便普磁贤者这边没有出任何事,他也要来。
机缘巧合之下,普磁贤者身上汇聚了真理母亲、命运(游子手笔)、深渊(黎志手笔)三方的牵制后手。
“你————”普磁贤者抬起头,再度看见那少年的脸,心中诡异平静了许多:“你来了。”
如光驱散黑暗,那种抓心挠肺般的生不如死,缓慢褪去,母亲在后退,某种其他的东西正在占据上风。
“你来了,母亲于人世间之至高无上第一眷属大人。”普磁贤者身上那对玩意说道。
“我可不认这个称呼。”黎志笑了笑。
“那我不管,母亲就是这般说的。”那对玩意坚持道。
黎志身后,游子正打量着普磁贤者,仿佛在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普磁贤者用力捏死那玩意的嘴巴,望着黎志,压下心中的求救言语,警告道:“我被污染了,我确信我被污染了,你离我远一点,无比危险,比任何东西都危险!”
黎志没有理会普磁,视线正在看别的东西。
这是【团结】的前身。
根据此前的经验,这个连锁仇恨应该是联结不到神明那里去的,眷者和神明之间的关系,既不是平辈也不是长辈也不是晚辈,连锁的链条似乎就在人与神之间断掉了。
又或许,是连锁仇恨没有连接到神明的能力。
是眷者—神明的链条无法连锁,还是超绝连锁仇恨将神明排除在外?两种可能性都有,若想确定,需要实验。
不过之前一直没有明确的机会可尝试,毕竟人世间和神的联系,除了眷者—神明几乎就没有其他可链接的关系了。
但此时,普磁贤者的状态,似乎是新的关系。
普磁—一亏格、绸密,这是很明确的“母子”联系。
亏格——命运的眼睛、绸密——深渊的左手,这似乎也是很明确的“母子”联系?
“朋友,别怕。”黎志蹲下身,用笑容安抚着普磁贤者:“听我说。”
“好,我听。”
“我恨宇宙万物内蕴之真理,无穷完备度量之应许,真实终尽唯一之母亲。”
“我恨,宇宙万物内蕴————”普磁开了口,摒弃所有杂念,跟着黎志的话语,一字一字认真念道。
慢慢的,他感觉到了自己心中有了新的情绪,除开恐惧,除开污染,除开爱慕,有了恨意。
他知道这是谁,是那个被白石分身从咒语中划去的尊名,是胸前这对玩意心心念念的母亲,是他身体中污染的源头。
面前这少年,那如同神明般从云中降临之初见,近乎是深深蚀刻在了普磁脑中、心中。
原来少年恨这污染的源头。
那他普磁也应当跟着一起恨,不,是必须要跟着一起恨!
他怎么能不恨,他原本是贤者,统领自己家乡之国,与伊索联合王国的居民每年欢庆丰收与美酒,看着伊索联合王国的人民安居乐业。
五百年时光,看着人在大地上构建城市、开垦田地,看着孩童成长奔跑、接受教育,虽在山脉环绕之中偏安一隅,也并非什么巨城、大国,但他乐得其中。
可是,一切都已被剥夺,一切都将被污染。
身为贤者,他就是伊索的脊梁,他怎么摔倒在地、只知恐惧?
他本就应该恨的。
“我恨宇宙万物内蕴之真理,无穷完备度量之应许,真实终尽唯一之母亲。”
说出这句话,似乎对这世间毫无影响。
又或许,已经有了少许变化————
在胎海之中,有一沉睡者。
更深一层,它的肚中,肠胃包裹着一个泡泡,泡泡似乎坚不可摧,虽然透明,却又无比坚韧,内外仿佛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尺度。
泡泡和瑞秋娜皮肤接触,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消化溶解着她。她却在时间的流逝中保持不变。
肩膀不可更改、发丝不可更改,命运停留在了某个确定的瞬间,凝固于某次确定的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