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枷锁女士身体,原本一直安静等待的深渊,耐心似乎褪去。
身为神明,他的言语中竟带上了催促意味:“这个话题等你赢下赌局我们再聊,我必须提醒你,在你尤豫时,世界同样在发生变化。
“于深黯处,神明各自行走。
“或许,你应该松开手,躺在地底,我直接与你的分身交流,它们不会在思考上浪费如此多时间。”
白塔贤者闻言反而笑了:“你只是给出建议,为何需要在这里等待我行动?
“”
深渊只是建议他将前纯水眷者聚集,仅按照字面意思来看,他做不做、想何时做都与深渊无关。
至于有关灵云的赌局,也不需要深渊长久驻留等待结果。
然而此时,深渊颇有赖在枷锁身体中不走的架势。
他说道:“因为你一定会做,当你做了,你会需要我。”
白塔摩挲着手中控制着白石分身的晶石,说道:“将前纯水眷者聚在一起,用旧神来要挟七正神,在你的提议中,我只看到了巨大的风险,凭什么一定会做?”
将纯水眷者聚集,有临海城事件打样,白塔已经能猜到会发生什么。
一次成百上千倍的,临海城灾难。
“如果你只看到了要挟、风险,那算我看错了人。”他笑了,在枷锁女士脸上拉扯出法令纹。
白塔贤者陷入沉默。
他并不喜欢深渊的语气,但有一点,深渊确实说对了。
他确实看到了很多,既有许多年间治理布鲁诺王国的经验,也有近年间,来自无数白石分身的见闻与思考。
手握着晶石,并不只是在摆姿势。
他看得到正神的不团结,看得到他们面对命运神降还要相互提防,看得到他们各自为政,看得到他们的内斗与空耗————
纯水教廷自内部崩溃,人世间其馀教廷不管不问还可以理解,毕竟纯水教廷内有些人喜欢硬撑。
但其馀超位存在就任由这一颗雷发酵,任由它演变成灾难。
在人间视角是如此,在超位存在们的视角来说,便是任由那名为真理母亲的旧神降临,坐视纯水腐烂。
他们几乎什么都没做。
白塔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治理国家如此久,人世间也不乏这种事。
只想着攫取好处,只想着保全自身,只想着提防同僚。
从什么也不做,最终发展成,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时时刻刻想着最小的代价,想着最大的利益————白塔厌恶这一点,见得越多,厌恶不减反增。
而深渊也很清楚,白塔厌恶这一点。
布鲁诺王国总是欢迎年轻的思想与年轻的法案,正是因为此。
白塔贤者主动让王国中存在贝弗宁之类的人,正是因为此。
白石分身共用同一意志,不仅仅是对欺真的模仿,也是因为这一点。
白石分身继承了白塔的思考,而白石分身多次表现出对于黎志的欣赏,也是因为这一点。
所以,深渊确信,袖的建议,白塔会采纳。
因为这就是为白塔量身定做。
他只是为白塔打开思路而已,让白塔往此前不会想的方向里去想。
只是在等待的过程中,被那黎志袭扰,莫名丢了一只手,才让他有些语气波动。
但总的来说,依然划算。
“并非向众神开战,而是向众神的软弱开战。”深渊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在这其中能得到什么?”白塔问道。
“我得到了堕入深渊的————”枷锁女士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你。”
“这位是研究院行政部的威尔森教授,由他为你认证魔导师。我已叮嘱过他,一切流程从简。”
灵云贤者拎着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从天而降。
认证魔导师,若是平常日子里,需要在首都耗费一天左右时间,知识考核、
灵性强度测试、职业测试都不可少,属于规范流程。
若想让这流程加速,在黎志认识的人里,只有灵云、白石分身、以及死去的千虑可以无阻力做到。
这正是他呼唤灵云的意义。
“是的,是的,一切如您所愿。”威尔森看向面前那少年,心说传言果然不虚。
他在报纸上见过黎志,也听过这来自拉姆城的小小少年背后有贤者的力量,此前,这般传言在高位魔法研究院中信的人与不信的人各自一半,威尔森其实属于不信的那一半里。
见灵云贤者那不苟言笑的脸的次数越多,越不会相信这些市井传言。
然而,此刻,正是那可怕的脸,张开嘴命令他给这少年开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