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
“朱贵,你说谁一来就没好事?”
罗友方穿着一身干净的厨师服,手里拿着一把锃亮的片刀,从蒸腾的雾气里走了出来。
他的眼神,直直地扎了过来。
“海潮楼缺了顶梁的硬货,难道不该让懂货的人,把事情听清楚吗?”
陈浪没理会两人的内斗。
当着罗友方的面,他把所有的事情,摊开在桌上。
近滩减产。
四家长约的硬货缺口。
沧水港邓大海那条旧捕鱼船。
农信行宋运来的三道门槛。
最后,他把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个体经营执照正本,和吴记、董记、秦记三份担保意向书,一一取出。
三枚鲜红的店章,并排摆在油腻的桌面上,红得刺眼。
朱贵原本还想拿“陈浪空口画船”来压他。
可当他看见那三枚章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声音,一下就低了。
罗友方拿起那本《望潮滩核算页》,一页页地翻看。
他的手指在那些下滑的数字上重重划过。
随即,他抬起头,直接点破了问题的核心。
“赶海,靠天,靠潮,靠运气。”
“我海潮楼要撑住塘头镇第一的席面,不能一直把大石斑、大黄鱼,寄托在礁石缝里碰运气!”
朱贵被那三枚红章震住了心神,却立刻抓住了另一个漏洞,开始发难。
“三万块的贷款!”
他瞪着眼,死死盯着陈浪。
“海潮楼的家底,不是你陈浪的!万一你买船遇上海难海灾,这担保书,不就成了替你还钱的催命符?”
陈浪没恼。
他只是把农信行的那份咨询记录,推到了朱贵面前。
“正式的担保书,要当着农信行宋副行-长和信贷员的面签。”
“船,要由银行派人亲自核查船况。”
“船照,要查。”
“手续不明,银行一分钱都不会放款。”
“我只跑近海,船况不过关,一分钱预付款都不付。”
“今天,我要的只是担保意向。意向书上会写明,担保只基于海潮楼与陈家院之间真实、合规的供货合作。不是让海潮楼替我陈浪,遮什么烂账,填什么窟窿!”
朱贵还在犹豫。
他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既想要未来的硬货,又怕承担眼前的风险。
陈浪把话说死了。
“朱经理,海潮楼若不同意,我不强求。”
“但账,要算清。”
“哪四家先替我担保,我捕鱼船拉回来的第一批优质硬货,就优先列入哪四家的基础供货栏。”
“在塘头镇,在沧宁县,我的货路先稳住谁,我这本账上,就写谁的名字。”
说完,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收起桌上的油纸袋,转身,作势便要走。
“站住!”
朱贵的脸色,瞬间剧变。
一步上前的,是罗友方。
他一把按住陈浪的肩膀,随后猛地回头,目光如电,直刺朱贵。
“朱贵!你脑子里除了那点担保风险,还看得见什么?”
“你看不见,我海潮楼最大的风险,是高档货断供吗?”
罗友方指着后厨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
“没有大石斑!没有大黄鱼!没有深海响螺!没有顶级的硬壳青蟹!我海潮楼拿什么去跟人家拼高端席面?”
“要是陈浪真买成了这条近海船,这才是我们海潮楼的根子!是我们高端席面能不能守住的命门!”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些旧的验货条。
风雨夜潮送来的急单。
少冰日送来的优等货。
每一张,都记录着陈家院的货质、分档和留样,是海潮楼敢接大席的底气!
罗友方把这些证据,一件件摔在朱贵面前。
逼着他承认,逼着他看清。
朱贵沉默了。
冷汗,从他额角渗出。
他沉默了足足半晌,终于松了口。
但他仍旧试探着,想用这枚宝贵的担保章,换取更大的利益。
“那……要是担保了,以后拿货,能不能给个低价?或者,那些最顶级的硬货,我们海潮楼独占?”
陈浪摇头。
“担保章,换不来低价,也买不断好货。”
“它能换来的,只有在规矩之内,最稳当的优先基础供量。”
“海潮楼按当日明档验货结算,不拖欠款,不破坏四家公平账。”
罗友方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