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背起另一只空篓,出了后门。
他没走大道。
绕回后山,取出藏好的珍货,湿海草一掀,海鳗还在篓底拱,九节虾尾巴弹得啪啪响。
响螺壳口闭得紧。
竹蛏王还吐着细水。
陈浪重新盖严,脚步加快。
天亮后不久,塘头镇海潮楼后门刚开。
阿满正提水刷地,看见陈浪,眼睛一下瞪圆。
“陈哥,又来了?”
陈浪把篓子放下。
“喊罗师傅。”
阿满不敢耽搁,扭头就跑。
罗友方出来得快,围裙还没系好。
“什么货?”
陈浪掀开湿海草。
罗友方蹲下去,手立刻停在半空。
“活海鳗,九节虾,响螺,竹蛏王……”
他捏起一只九节虾。
虾尾一弹,打在他手背上。
罗友方反倒笑了。
“好货!这可不是撞运气。”
经理朱贵也来了。
他一看篓子,脸上挂笑,眼底却开始算价。
后天喜宴,主桌缺硬菜。
这批货不算多,可样样能撑门面。
尤其海鳗和响螺,城里来的客人认这个。
朱贵摸了摸算盘。
“货是好货,就是海鳗难养,九节虾掉活气快。价钱嘛……”
陈浪伸手,把湿海草盖了回去。
动作不重。
罗友方看了朱贵一眼。
朱贵手停住。
陈浪拎起篓绳。
“朱经理,塘头镇不止一家灶上烧火。”
阿满低头憋笑。
这话轻。
可扎得准。
朱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圆回来。
“你这小子,脾气还不小。”
“货有脾气。”
陈浪道:“不鲜就没价,鲜就该有鲜价。”
罗友方点头。
“这话没错。喜宴菜不能糊弄。”
朱贵瞥他一眼。
罗友方当没看见。
朱贵拨了几下算盘。
噼啪声响得快。
“海鳗两条,九节虾三斤六,两斤响螺,竹蛏王十二根。”
他停了一下。
“一百四十五。”
陈浪没说话,手又提了提篓绳。
朱贵眼角跳了一下。
“行行行,一百五十。”
陈浪看着他。
罗友方咳了一声。
“朱经理,后天喜宴,客人可不止一桌。”
朱贵瞪他。
罗友方笑眯眯。
“我就是怕菜不够。”
朱贵胸口起伏了一下。
“一百五十三。”
陈浪这才松手。
“现钱。”
“少不了你的。”
朱贵让小姜拿钱。
十五张大团结,三块零钱,摆在柜台上。
陈浪一张一张点清。
纸币有旧有新。
边角磨手。
但都是真的。
他用旧布包好,贴身揣进里衣。
罗友方越看越满意。
“后天要是还有硬货,尽管送来。海潮楼吃得下。”
陈浪道:“潮水给多少,我拿多少。不能贪。”
罗友方点点头。
“你这句话,比货还稳。”
朱贵听在耳里,手指在算盘珠上停了停。
稳的人,最不好压。
可稳的人,也最适合长期做买卖。
陈浪转身要走。
朱贵忽然开口。
“陈浪,等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放在柜台上。
钱不薄。
至少五十。
朱贵手指压着钱,笑得和气。
“海潮楼可以先给你定钱。”
陈浪停住。
罗友方脸上的笑淡了些。
朱贵继续道:“往后你的好货,只送我这一家。大黄鱼、海鳗、鲍鱼、响螺、石斑,只要够鲜,我都收。”
陈浪问:“价钱呢?”
朱贵笑了笑。
“长期供货,图个稳。每次按最高行市走,我也不好做账。你让一点,我让你有固定销路。”
话说得漂亮。
可那叠钱压在柜台上,压的不是今天这篓货。
是以后每一次开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