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陆沉坐下。
“断魂谷一战,你功劳不小,”霍青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功劳是功劳,规矩是规矩。”
“你是周铁破格提拔的,玄甲军里有人不服。”
陆沉点头:“属下明白。”
“所以,”霍青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我给你一个任务。”
“三日后,镇北关换防。你负责北城门的防务。”
陆沉心中一动。
北城门。
正是地图上标注的"三日后"的位置。
“属下领命。”
霍青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陆沉,我不管你从哪学来的那些手段,也不管你和边市那个酒肆老板娘有什么关系。"
“但在玄甲军,只有一条规矩——”
“守好你的城门,别让它从里面打开。”
陆沉心中一凛。
霍青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警告?
“属下明白。”
他起身告退,走出中军帐时,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三日后。
换防日。
北城门。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要在风暴来临前,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
换防日前两天,镇北关的气氛变了。
表面上一切如常。士兵们照常操练,火头军照常做饭,商人们照常进出城门。但陆沉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无形的紧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他这两天几乎没合眼。
白天,他在北城门巡视,检查防务,和守军将领套近乎,暗中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晚上,他回到营帐,对着那张羊皮地图发呆,试图从密密麻麻的标注中找出内鬼的蛛丝马迹。
但一无所获。
内鬼藏得太深了。
能在地图上标注巡逻路线和粮仓位置的人,职位不会低。
而这样的人,在镇北关至少有二十个。
“小子,你最近怎么了?”
周铁端着一碗酒,大大咧咧地走进陆沉的营帐。
他把酒碗往案上一放,溅出几滴琥珀色的液体。
"两天没睡好,眼圈都黑了。"
陆沉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在想换防的事。"
"换防?"周铁嗤笑一声,"每年一次的例行公事,有什么好想的?"
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倒是你,霍将军把北城门交给你,那是看得起你。
北城门是镇北关正门,历来由千夫长级别的人镇守。你一个新兵蛋子,能拿到这差使,知足吧。”
陆沉心中一动。
“周叔,北城门往年是谁守?”
“往年?”周铁想了想,”去年是赵崇他爹,前年也是赵家的人。赵家三代将门,北城门几乎是他们家的私产。”
“今年怎么换我了?”
“霍将军定的,我哪知道。”
周铁又灌了一口酒,“不过听说赵崇那小子闹过一场,被霍将军压下去了。”
陆沉沉默了。
赵崇。
又是赵崇。
他想起断魂谷战后,赵崇站在翻倒的牛车旁,脸色铁青的样子。
那眼神里,不只有嫉妒和忌惮,还有别的什么。
“周叔,”陆沉压低声音,“你觉得赵崇这人怎么样?”
周铁的酒碗顿在半空。
他看了陆沉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老兵特有的敏锐。
“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陆沉摇头,“只是好奇。”
周铁放下酒碗,沉默了一会儿。
“赵崇……”他缓缓道,“武艺不错,家世也好,就是心眼小了点。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受不得别人比他强。”
“但要说通敌……”周铁摇了摇头,“赵家三代将门,满门忠烈。他爷爷死在战场上,他爹断了一条腿。赵崇就算再混账,也不至于卖国。”
陆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并没有排除赵崇的嫌疑。
因为有时候,恨一个人比爱国更强烈。
……
换防日前一天,陆沉去了边市。
边市在镇北关南门之外,是一条长约两里的街道。
街道两旁挤满了商铺,有卖茶叶的、卖丝绸的、卖铁器的,也有卖酒的、卖肉的、卖女人的。
云娘的酒肆在街道尽头,一间不起眼的二层木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幡,上面写着"云来酒肆"四个字。
陆沉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