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几番试探下来,水溶看出贾雨村并非贾政那种空有其表的草包,而是确有治国安邦之才。
水溶不禁大喜,原本还打算借那个“凤凰蛋”与贾家结好,此刻念头一转,索性舍了此路,决意全力扶持贾雨村。
一旁的贾政心里酸溜溜的,又将贾宝玉那孽障骂了一回,若不是他不争气、畏畏缩缩的,何至于只与王爷说了两句话,便被贾雨村抢了风头去!
至于贾家其他人,贾赦慢悠悠地抿着酒,两眼黏在戏台上,不时哼上两段,全然不把那边当回事。
贾珍也好不到哪儿去,手指敲着桌面打节拍,眼里只有戏,唱到精彩处还忍不住喝彩。
贾蓉则一双小眼四处乱飘,也不知在打量什么。
唯有贾琏时不时放下酒杯,留心去听水溶与贾雨村的谈话。
贾雨村也是个会来事的,寥寥数语便将水溶奉承得周身妥帖,又不失时机地为贾政说上几句好话,摆出一副知恩图报的姿态。
贾政心里受用,忘了方才的酸溜,开始不遗馀力地向水溶推荐贾雨村,请他提携。
这正合水溶心意,便顺势应了下来。
三人正推杯换盏、言谈甚欢之际,屏风那头忽然传来一记清脆的巴掌声。
哼曲的停了,喝酒的放下杯子,纷纷朝屏风望去。
台上唱戏的也停了,一时间,花厅里鸦雀无声。
女眷这边,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料到,素日里将贾宝玉捧在手心、百般溺爱的贾母,竟会动手打他,一时都愣住了。
王熙凤最先反应过来,忙朝戏台那边扬声喊道:“别唱了,都别唱了,下去吃东西歇着吧!”
贾宝玉吓懵了,捂着脸愣愣地站在那里。
贾母馀光扫了一眼愣在那里的甄家二姑娘,冷声道:“手放下来。”
见贾宝玉没动,贾母一把扯下他捂脸的手,“啪——”,又是一记脆响。
众人惊呼出声。
甄家二姑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拦住贾母再度扬起的手,笑着打圆场:“宝玉还是个孩子,不过说了几句不着调的话,太夫人犯不着动这么大的气......”
贾母却不肯罢休:“今日若不给这孽障一个教训,只怕是不成了。亏得王妃是自家人,若是外人,岂不是凭白得罪人,给家族招祸?今日不打,日后真闯出塌天大祸,后悔就晚了!”说完,转向甄家二姑娘身后的丫
鬟,欠了下身,“劳烦姑娘,替王妃掌这孽障二十个耳光。”
丫鬟哪敢应承,忙看向甄家二姑娘。
甄家二姑娘心里明白,这二十耳光若不打,两家之间难免留下猜忌与芥蒂。略想了想,点了点头。
丫鬟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先向贾宝玉微微一福,随即左右开弓扇了下去。力道虽说不大,但那娇生惯养的脸如何经得起?不多时便肿胀起来,嘴角也有血丝渗出。
姑娘们都吓得低着头,不敢多看。
林黛玉也垂着眼睛,但馀光还是忍不住偷偷扫过去。
见贾宝玉一声不吭,也不喊疼求饶,她心里竟生出几分佩服,低声说:“果然谣言不可尽信,宝玉还是有几分男子汉气慨的。”
身旁的惜春扑哧一笑,“他那是还没反应过来呢。”
话音刚落,“唉哟”一声惨叫,贾宝玉捂着脸放声大哭,直喊疼。
林黛玉微张着嘴,瞪大眼,还能这样?!
“还没打完呢。”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心疼儿子的王夫人立刻目光如刀,四下搜寻,想把那人找出来。
贾母也听见了,看向那丫鬟:“接着打,打满二十下。”
那丫鬟手打疼了,扭头望向甄家二姑娘。
甄家二姑娘笑着上前,搀扶贾母坐下,劝道:“太夫人就当给晚辈一个面子,那几巴掌先记下。日后若再犯错,加倍罚就是了。”
王熙凤也忙在一旁帮腔。
贾母心里虽也疼孙子,嘴上却仍不松口。
王夫人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老太太,宝玉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哪经得住这么打?”说着,话锋一转,“宝玉原是好孩子,都是他身边的丫鬟挑唆着,无所不为,这才闯下今日的祸。”
这话一出,袭人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往后一瞧——完了,就她自己。
贾母明白王夫人的意思,可这话她不好开口。
甄家二姑娘更不会开口,毕竟这牵扯到贾家的家事。
王夫人吃斋念佛,向来不会亲自责罚下人,更何况是儿子跟前的人。
于是,她的目光落到了工具人王熙凤的身上。
王熙凤恨得牙痒痒,偏又瞥见贾母也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