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从小就是金尊玉贵捧在手心长大的,别说挨巴掌,平日里连个大声呵斥都没有。
这回结结实实挨了三巴掌,脸疼了整整一夜,一见到贾母,哪里还忍得住,一头扑进贾母怀里,张嘴就哇哇大哭起来。
贾母瞅着宝贝孙子脸上那左右对称的两个巴掌印,心疼得跟剜心似的,一口一个心肝儿肉地叫着,心疼得直掉眼泪。
满屋子的女眷也都跟着陪着抹眼泪。
王子腾夫人用手帕蹭了蹭压根没半点泪水的眼角,眼中满是鄙夷不屑,心道贾家后继无人,活该被他们王家一直拿捏吸血。
天热,虽说屋内有冰块镇热,可怀里搂着贾宝玉这个半大小子,简直像抱着一团火炭,贾母没哭几声,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汗。
贾母也没心思再哭了,想把贾宝玉从怀里推起来,偏生这宝贝孙子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身上死活不肯挪窝。无奈,只得给一旁的王熙凤递了个眼色。
王熙凤立马抹了抹眼角,笑着走上前,半抱半拉把贾宝玉从贾母怀里拽了起来:“宝兄弟,老祖宗身子乏了,这天儿又闷热,快别缠着了,让老祖宗好好歇歇。”
贾宝玉哪里肯依,贾母又软声哄了半天,才算把他安抚住。
贾母擦了擦脸上的汗,又喝了半碗冰镇酸梅汤,缓了缓神,这才想起询问事情的缘由。
王夫人添油加醋地把昨天的事说了。
王子腾夫人带着私心来的,也跟着帮腔数落刘峰的不是。
姑嫂一唱一和,三言两语就把刘峰说得十恶不赦。
贾母脸色很不好看,贾家的姑娘们围到贾宝玉身边,一边柔声安慰他,一边数落咒骂刘峰。
不过姊妹仨不会骂人,翻来复去也就只会说两句:“真是个坏人!”“可恶的恶徒!”
大房的邢夫人慢悠悠抿了口茶,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这时,一个婆子快步走了进来,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邢夫人目光一闪,放下手里的茶碗,起身对着贾母微微福了一福,笑着说:“给老太太贺喜。琏儿刚从外头回来,说林姑老爷的门人立了大功,承蒙皇上恩典,连升三级,擢升为锦衣卫指挥佥事,正四品......”
屋内立刻鸦雀无声。
王夫人脸色难看至极,跟吞了苍蝇似的,青一阵黄一阵,别提多别扭了。
身后的赵姨娘差点憋不住笑,扫了眼贾宝玉脸上的巴掌印,这下两巴掌是白挨了,该!
邢夫人接着说道:“还有一桩大喜事,甄家二姑娘的婚事定下来了。宫里明儿一早就会降下圣旨,给两家赐婚。”
贾母脸上这才有了笑容,这的确是天大的好事。
撮合江南甄家和北静王府结亲,一来能让两家都欠下贾家人情,二来也算是办妥了皇上交代的差事,实实在在一举三得。
可转念又想到南安郡王府那边,贾母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王夫人憋了好一阵子,终究是压不住心头的火起,道:“老太太,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宝玉不能白挨这两巴掌!”
贾母多精明,虽说心疼贾宝玉,可也清楚,肯定是闯了祸,压根就不信王夫人姑嫂俩的话。
见贾母不搭话,王夫人攥紧了手里的念珠,指节都微微泛白了,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半天没再说话。
王子腾夫人眼珠转了转,笑着打圆场:“姑奶奶,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看在宝玉姑母的金面上,这事就别再追究了。”
一听她提起贾敏,王夫人原本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不过是个流民出身的贱户,也敢......”
“住嘴!”
贾母啪地一掌打在茶几上,把众人吓了一跳。冷冷地扫了王子腾夫人一眼,吓得她赶紧低头。
哼了一声,贾母:“此事就此打住,往后谁都不许再提半个字,明白吗?”
“是......”这声应得稀稀拉拉。
贾母转头看向王熙凤:“你去厨房盯着,各处都仔细些,不能出半点差错。”
王熙凤忙躬身应了。
贾母又看向尤氏:“珍哥儿媳妇,你去帮着凤丫头把把关、掌掌眼,别闹出什么笑话,让外头说咱们贾家没规矩。”
尤氏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应了声“是”,随后拉着王熙凤往外走。
秦氏连忙跟了上去。
王熙凤临走前,不动声色地瞥了王夫人一眼,心里满是埋怨:没事非要胡搅蛮缠,这下好了,老太太连带着我也敲打了,当真是愚蠢至极!
贾母又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邢夫人,吓得她赶紧把到了嘴边的笑意给憋了回去。
这才拉起贾宝玉的手,温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