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房,御案上并排摆着林如海奏章和北镇抚司的密报。
延康帝端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戴权走到隔间提起铜壶,到御案前把茶水沏上,轻声说道:“皇上,您喝口热茶......”
延康帝的目光慢慢抬起了,望向窗外越升越高的太阳,一只手慢慢伸过去摸茶碗。
戴权忙端起,递了过去。
延康帝抓过了碟子上的茶碗,竟突然狠狠地向御案前的砖地上砸去!
碎片迸溅,茶水四溅!
戴权吓了一跳。
“让老二滚进宫来!”延康帝气急败坏地直拍御案。
戴权扑通跪了下来:“皇上!皇上,万万不可召晋王入宫......此事,唯有装作一无所知,方能保全大局!”
“你说什么?!”延康帝两眼通红直逼戴权。
戴权打了个寒战,接着心一横,大声答道:“我大干立国百馀年,何曾出过刺杀钦差这等谋逆大案?纵观史书,但凡敢对朝廷钦差下手之人,便等同公然造反,不管是皇子宗亲,还是勋贵重臣,下场无一例外,皆是赐死、自尽、兵败身亡......
此事若是张扬出去,前朝那帮官员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置王爷于死地!”
“他们敢!”延康帝猛地站了起来。
戴权牙一咬:“皇上难道忘了那十年之约?”
延康帝一颤,腿一软,瘫坐下来。
戴权又去沏了碗茶,轻轻放在延康帝手边,低声说道:“林如海从盐运使衙门出来后,戒严就撤了,想来是知道了内情......这次两淮盐政里的贪官污吏被连根拔除,林如海立了大功。皇上可厚赏,以慰其忠君之心,也算是补偿。”
延康帝已经冷静了下来,端起茶碗轻抿一口,缓缓开口:“两淮盐政的贪官虽已剪除,可盐务还得有人镇着。拟旨:林如海着升为江苏按察使,仍兼管两淮盐务。他祖籍苏州,朕记得按察使旧衙仍在,将衙门暂迁回金陵旧址,以后再迁去苏州。”
“皇上圣明!”戴权连忙躬身颂圣。
“少怕马屁!”
延康帝横了他一眼,语气沉了几分:“老二这几年,朕宠得太过,再不敲打敲打,日后不知要闯出何等滔天大祸。”
顿了顿,“昨日他不是与老大吵了一架吗?传旨:晋王不敬兄长,有失皇室体统,革去一切差使,禁足府中读书一年、半年吧......”
这下吴王算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了。
半年不长不短,既能给晋王一点教训,也不会眈误他参与夺嫡。
想到这里,戴权无声地叹了口气,帝王无私,方得天下安宁;一念偏私,四海动荡啊!
“林如海那个亲兵队长......”延康帝忽然开口。
戴权嘴角一抽:“那人肯定不知内情,否则林如海回城后,断不会下令搜捕刺客同党......他刚救了林如海一命......实在不值。”
延康帝点头。碾死一只蚂蚁容易,可寒了忠臣之心,就不划算了。
延康帝忽然想起了:“那件事,有眉目了吗?”
戴权明白问的是废太子之子,躬身回道:“正要回禀皇上,京城这边,仍无新的线索......”
“接着查。”
“是。”戴权应声,又补了一句,“不过徐州那边刚传来消息,说废太子之子,多半已在黄河决堤时葬身水中了。”
“哦?”
延康帝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眼珠转了转,“把这消息散出去,流放之地,给我盯死了!”
“遵旨!“戴权大声应道。
......................
刘峰还不知道,自己方才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其实他当天夜里就已有几分意识,只是失血过多,又发着热,一直到今天清晨才彻底清醒,整整昏睡了五天五夜。
这次可谓是元气大伤,没几个月的精心调养,绝对养不回来。
医嘱不能见风,门帘窗帘都放得严严实实,室内光线黯淡。
刘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王嬷嬷站在床边,目光紧紧望着大夫。
刘峰差点气笑,那大夫三指搭在他手腕上,双眼紧闭,若不是指尖还微微动着,都特么以为睡着了呢!
半晌,那大夫才缓缓睁开眼,轻轻将刘峰的手掖回被中,道:“药照旧吃,可稍稍进些米粥,补补气血。晚间我再来复诊拿脉,若能稳住,明日便可换方子。”
“快,去让小厨房熬粥!”
王嬷嬷话音刚落,后窗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