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槊横在马鞍上。
每一个骑兵都是安禄山从范阳带出来的百战老兵,打过契丹,打过奚族,打过唐军。
雍县之战,曳落河没有参战。
安守忠舍不得用,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清渠之战,他用曳落河冲郭子仪的朔方军侧翼,一战功成。
现在,他又要动用这张底牌了。
安守忠翻身上马,拔出腰间长刀。
“曳落河听令!全军轻装,目标渭水南岸渡口。一个时辰内赶到,不得有误!”
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两万曳落河重骑齐声怒吼,声浪震得满长安城都听得见。
城门大开。
黑甲铁流从明德门涌出,朝西北方向狂奔。
马蹄踩在冻土上,碎冰和泥浆溅起半人高。
两万骑兵拉开长长一条黑线,从长安城一直延伸到渭水方向。
安守忠策马冲在最前面。
渭水南岸。
河面宽约三里,薄冰复盖水面。
对岸的渡口处浓烟滚滚,喊杀声隔河可闻。
凉武军陌刀阵的银白色刀墙已经推进到渡口边缘。
一万五千柄陌刀轮番劈砍,每一次落下都有鲜血溅起。
青龙重骑在溃兵中横冲直撞,叛军士兵如草芥般倒下。
麒麟弓骑占据北岸高地,破甲箭矢倾泻如雨。
渭水河面上漂着成百上千具尸体。
有人在冰水里挣扎,有人抱着浮冰往下游漂去。
浮桥已经断裂成数截,木船散架,绳索崩断。
断裂的桥面上还趴着几个叛军士兵,死死抓住木板不敢松手。
对岸渡口处,崔乾祐的大旗还在竖着。
崔乾祐本人站在渡口高处,黑色明光铠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抬头看向长安方向,只见无数黑影涌动,汹涌而来。
安守忠策马冲上南岸的一道土坡。
他勒住战马,目测河面宽度。
渭水在这里宽约三里,普通弓箭的射程极限是五百步。
也就是说,从南岸射出去的箭,最多只能飞到河心位置,根本够不着北岸的凉武军。
“田干真!”安守忠厉声下令,“率你部擅射精卒逼至河边,用最强弓弩放箭!
不求杀伤,只要能干扰凉武军攻势,给崔将军争取喘息时间!”
田干真抱拳领命。
他翻身下马,亲率曳落河神射手冲向河岸。
这些射手全是范阳老兵,臂力惊人,使的是加长角弓,箭矢比普通箭长三寸,箭头浸过火油。
三千射手在河岸一字排开,角弓拉满,箭矢对准北岸。
“放!”
第一轮箭雨腾空而起。
浸了火油的箭矢在空中划出弧线,箭头摩擦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但渭水实在太宽了,箭矢飞到河心位置就开始坠落,大部分落在河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只有极少数箭矢勉强飞到北岸,但力道已经耗尽,被凉武军的盾牌轻松格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