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八千死士!魂守雍城
    薛景仙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但他忍不住。

    十五天。

    每一天都以为撑不过去了。

    每一天都咬牙撑过来了。

    现在援军到了。

    雍县守住了。

    他绷了十五天的弦,终于断了。

    薛景仙哭得象个孩子。

    他身后的三千残兵也哭了。

    有人捂着脸。

    有人仰着头。

    有人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十五天,他们从一万人变成三千人。

    七千个兄弟,死在城墙上,死在叛军的刀下。

    现在,他们可以哭了。

    因为雍县守住了。

    因为那些死去的兄弟没有白死。

    陆长生扶着薛景仙,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三千残兵。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伤口。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血迹。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有泪光。

    但他们还站着。

    三千人,没有一个倒下。

    陆长生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他们是好样的。

    想说他们没有给大唐丢人。

    想说那些死去的兄弟会记住他们。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也说不出话来。

    凉武军的士兵看着这三千残兵,全都沉默了。

    他们打过无数硬仗。

    从金陡关到鄯州,从鄯州到洪福寺,从洪福寺到雍县。

    每一仗都死人。

    每一仗都惨烈。

    一万守军,打得只剩三千。

    箭射光了,粮吃光了,马杀光了。

    还在守,还在打,还在拼命。

    这样的兵,值得所有人尊敬。

    石虎摘下头盔,朝三千残兵抱拳。

    高震拄着陌刀,单膝跪地。

    拓跋月翻身下马,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一个鲜卑族的军礼。

    公孙大娘收剑入鞘,微微低头。

    姜烈把铁锄拄在地上,闭着眼睛,嘴唇在动。

    他在念往生咒,给那七千个阵亡将士念的。

    战场上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和哭声。

    夕阳西下。

    天边的云被染成红色,像血一样红。

    雍县城西的开阔地上,凉武军士兵在搬运尸体。

    燕军的尸体堆在一起,浇上火油,点燃,黑烟冲天。

    凉武军阵亡将士的尸体被整齐摆放在地上。

    一具挨一具,排了长长一排,从城西一直排到城外三里。

    薛景仙的三千残兵也添加了。

    他们从废墟里挖出阵亡战友的尸体,一具一具抬出来。

    有些尸体已经腐烂了。

    有些尸体被箭射成了刺猬。

    有些尸体的脸被砍烂了,认不出是谁。

    但他们还是把每一具尸体都抬出来了。

    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像放自己的孩子一样。

    陆长生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右肩还在疼,疼得他额头冒汗。

    但他没有去治伤。

    他要看着这些阵亡将士被安葬。

    姜清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王爷,战果统计完了。”

    陆长生点头。

    “我军阵亡八千六百二十三人,重伤两千一百人,轻伤五千四百人。”

    姜清漪的声音很低。

    “燕军阵亡两万八千馀人,投降三千人,溃逃无数。”

    “缴获战马一万两千匹,兵器铠甲堆积如山。”

    陆长生听完,沉默了很久:“知道了。”

    姜清漪咬着嘴唇。

    “王爷,你的伤......”

    “等一会儿。”

    陆长生没有回头。

    姜清漪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想说,你的左肩被鬼爪撕开。

    你身上有大小十几处伤口。

    你的血快流干了。

    你再不治伤,会死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陆长生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些死去的人。

    在想那些跟着他从陇右走出来的老兵。

    一路打过来,死了很多人。

    每一个死的人,他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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