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正在有序撤退,前排步兵持盾掩护,后排弓箭手边走边放箭。
两翼骑兵来回弛骋,防止唐军追击。
石虎看了几息,脸色变了。
叛军的撤退阵型,几乎无懈可击。
前排步兵的盾阵密不透风,弓箭手的箭雨复盖了撤退路线两侧。
骑兵的机动性极强,随时可以反击。
他要是带兵追上去,不但吃不了叛军,还可能被反咬一口。
石虎收回目光,低头抱拳:“末将鲁莽了。”
陆长生没有责怪他。
“李归仁是老将,打了十几年仗,撤退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我们不追,不是因为不想追,是因为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也讨不到便宜。”
石虎点头。
“传令全军,整军备战。叛军虽然退了,但随时可能回来。”
大散关,关城议事厅。
厅不大,原是守将的值房,青砖铺地,墙上挂着一张陈仓道的地图。
蜡烛在案上烧了大半,烛泪堆了厚厚一层。
陆长生坐在主位,铠甲未卸。
两侧坐着凉武军指挥使幕府的内核人员。
左手边第一个是姜烈,黝黑铁锄靠在椅背上,他闭着眼,象是在养神。
第二个是柳明轩,行军司马,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纸,准备记录。
第三个是石豹,判官,精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在转,在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四个是姜文清,掌书记,面容清瘦,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是刚才从秦州送来的。
右手边是公孙大娘、李季兰、姜清漪、苏渺渺、林清婉、柳如烟等六人。
武将们坐在更远一些的位置。
青龙军军使石虎,白虎军军使高震,朱雀军军使苏武,麒麟军军使李文谦。
大散关防御使李晟,则站在厅中央。
他的铠甲破了七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有血渗出来。
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但没有坐下。
陆长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晟这个人,历史上是平定朱泚之乱的中兴名将。
在那个世界的历史上,李晟以一己之力,收复长安,再造大唐。
但那是十几年后的事。
现在的李晟,还只是一个真武境的边将。
但陆长生看得出来,这个人身上有股劲。
不是武道修为的劲,是心劲。
是那种不管打多硬的仗、不管死多少人,都不会崩溃的劲。
这种劲,比什么天赋都重要。
“说吧。”陆长生开口。
李晟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王爷,大散关原有守军五千人。
三日血战,阵亡两千三百人,重伤一千五百人,轻伤八百人。能战的,只剩一千二百人。”
他说完,眼框红了。
两千三百个兄弟,三天就没了。
有的被叛军的锁魂咒困住,神魂俱灭。
有的从城墙上摔下去,粉身碎骨。
他亲眼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一个接一个死去。
李晟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任眼泪顺着脸上的血往下淌。
“王爷,末将无能,死了这么多兄弟。”
议事厅里安静了。
姜文清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姜烈睁开眼睛,看了李晟一眼,又闭上。
公孙大娘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一下。
陆长生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表情。但他心里,翻涌着巨大的波澜。
两千三百人,不是数字,是命。
大散关守军五千人,满编五千,实际上不到。
三天,死了一半。
这就是战争,人命像草芥一样,不值钱。
但他不能让这些人的命白死。
“阵亡将士,每人抚恤一百两。伤兵,每人五十两。
由凉武军幕府全额承担,不从大散关的军费里扣。”
李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长生,眼里满是震惊。
一百两?
大唐边军的抚恤标准,阵亡是二十两。
二十两,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两年。
但很多兵死了,连二十两都拿不到。
朝廷没钱,边镇没钱,死了就死了,家人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现在陆长生说,一百两,翻了五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