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
三年边军生涯,他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惨状,心早就硬了。
但此刻,看着这些浑身是伤、满脸是血的人,跪在地上喊他“陆帅”,他心里还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些人,是大唐最后的脊梁。
“都起来。”陆长生开口。
伤兵们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守住了大散关,守住了陇右的门户。
这一仗,你们没有丢大唐的脸。”他顿了顿,“接下来的仗,交给我。”
伤兵们愣住了,然后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又磕起头来。
“陆帅万岁!”
“陆帅千岁!”
“陆帅万岁!”
喊声乱七八糟,但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陆长生没有纠正他们,转身看向城墙上。
李文谦站在城墙上,正在指挥麒麟军布防。
弓骑兵们列成三排,箭已上弦,对准关外的叛军营地。
陆长生收回目光,正要说话,一个人从城墙上跳了下来。
那人从三丈高的城墙上直接跳下来,落地时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四溅。
他浑身是血,右手提着一把缺了口的横刀。
李晟。
他跳下来的瞬间,就看见了陆长生。
然后他的眼框红了,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陆帅!”
他大步走过来,走到陆长生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末将李晟,参见陆帅!”
他的声音在抖,浑身都在抖。
陆长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晟,赤水军军使,真武境宗师。
他记得这个人。
在金陡关,李晟是第一批响应他号召的人。
那时候哥舒翰昏迷,王思礼、李承光内斗,田良丘把持军务,没有一个人愿意派援军。
只有李晟,带着赤水军,从潼关主城赶到金陡关,跟他一起守关。
那一战,李晟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他的赤水军骑兵,在金陡关外杀得叛军人仰马翻。
战后,陆长生亲自为他请功,朝廷封他为宣威将军,从四品上。
后来灵宝之战爆发,哥舒翰二十万大军溃败,潼关失守。
陆长生以为李晟死了,没想到他活着,还守在大散关。
“起来。”陆长生伸手,扶起李晟。
李晟站起来,眼泪掉下来了。
“陆帅,末将以为……末将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陆长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活着就好。”
李晟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他上下打量着陆长生,眼里的震惊越来越浓。
潼关一别,不过月馀,陆长生的变化太大了。
他身上穿的是六品明光铠,腰间挂的是六品凉武刀。
这时,姜烈走上前,抱拳道:“西凉王,关外叛军正在集结,是否现在就出阵?”
西凉王。
李晟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放大。
他转头看向姜烈,又看向陆长生,嘴唇在抖。
“西……西凉王?”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朝廷封的,西凉郡王。”
李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
大唐立国以来,异姓封王的只有安禄山、哥舒翰等寥寥数人。
安禄山反了,哥舒翰被俘。
现在,陆长生也封王了。
李晟记得,潼关分别的时候,陆长生还只是潼关兵马使,忠武将军,正四品上。
月馀不见,已经成了西凉郡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
“陆帅,末将……末将不知您已封王,失礼了。”
陆长生摆手:“封王不封王,都是虚的,能打仗才是真的。”
他顿了顿,看向城墙上,“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说下战况。”
李晟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开始说。
“叛军三日前抵达大散关,主将是李归仁。
他带了至少三万人,曳落河重骑兵、范阳边军步卒、燕山剑修营,还有阴傀宗的仙师。”
他指着关外的叛军营地,“三日来,叛军组织了七次大规模冲锋。
每一次都用仙师先手,黑雾屏蔽城墙,锁魂咒干扰我军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