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天下初定,百废待兴。
太宗皇帝深知,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但治天下离不开马。
骑兵是唐军最锋利的刀,而战马就是刀刃上的钢。
贞观十五年,太仆卿张万岁主持设立四十八监,分布关内、陇右、河西、河东四道。
其中陇右牧监最大,占地八百馀里,横跨兰州、河州、鄯州三地,
水草丰美,气候适宜,是天然的养马之地。
鼎盛时期,陇右牧监养战马七万匹。
加之河西、河东、关内的牧监,全国战马总数超过二十万匹。
那时候,唐军骑兵一人双马甚至一人三马,从长安到西域,从漠北到吐蕃,铁骑所向披靡。
但这一切,在开元年间开始衰落。
首先是土地兼并。
门阀世家看中了牧监的草场,通过各种手段侵占。
今天占一百亩,明天占一千亩,几年下来,牧监的草场缩水了三分之一。
然后是管理腐败。
牧监的官员大多是门阀子弟,只知道领俸禄,不知道养马。
马匹死了不报,马驹生了不记,帐目一团糟。
最后是安禄山。
天宝元年,安禄山兼任闲厩使、群牧使,掌管全国马政。
他以防御契丹、奚族为名,从陇右、河西、朔方三大牧监调走近十万匹战马,全部运往范阳。
朝廷不是不知道,但没人敢管。
安禄山是玄宗面前的红人,手握三镇兵马,谁敢得罪他?
等安禄山举兵造反,朝廷才发现,各地的牧监已经空了。
这就是大唐马政的现状。
陇右牧监在兰州城东十里,湟水北岸。
陆长生骑在马上,远远就看见了牧监的围墙。
围墙是黄土夯的,年久失修,好几处都塌了。
墙头上长满了荒草,有的地方甚至裂开了尺馀宽的缝。
大门是木头的,上面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灰白的木茬。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匾,隐约能辨认出“陇右牧监”四个字。
门口站着两个老兵。
说是老兵,其实也就四十来岁,
但满脸风霜,佝偻着腰,身上的铠甲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他们手里拄着长枪,枪杆已经开裂,枪头的红缨褪成了灰白色。
看见陆长生一行人,两个老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拄着枪拦在门口。
“几位是?”
语气不冷不热,带着边地人特有的警剔。
判官石豹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河西、陇右节度使陆帅驾到,让你们牧监出来迎接。”
两个老兵同时愣住了。
河西、陇右节度使?
他们上下打量着陆长生。
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清秀,看着象个读书人。
这是节度使?
但石豹身上的铠甲是明光铠,腰间佩刀是四品横刀,气度不凡,不象是说谎的人。
两个老兵赶紧跪下:“卑职参见陆帅!”
一个老兵爬起来,转身就往里面跑,边跑边喊。
“马监!马监!陆帅来了!河西陇右节度使陆帅来了!”
另一个老兵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陆长生翻身下马,站在门口等。
片刻后,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面跑出来。
他穿着一件青色长袍。
腰间系着一条麻绳,上面挂着一串钥匙。
他跑得很急,差点被门坎绊倒,跟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然后他看见了陆长生,愣住了。
这就是节度使?
这么年轻?
但他不敢怠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卑职陇右牧监副使马腾云,参见陆帅!不知陆帅驾到,有失远迎,请陆帅恕罪!”
陆长生看着他:“起来。”
马腾云站起来,垂手而立。
他低着头,不敢看陆长生,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抖。
马腾云心里翻涌着巨大的震惊。
他当然听说过陆长生的名字。
陇右、河西两道,谁不知道陆长生?
石堡城夜袭吐蕃,金陡关血战叛军,马嵬驿拦截皇帝,这些事,传遍了整个陇右。
但他没见过陆长生。
他以为,能做出这些事的人,一定是个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