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在马上,回望那座陇右重镇。
秦州城垣坚固,始建于汉,历经魏晋南北朝修缮,至大唐立国后更成陇右门户。
城中商贾云集,西域胡商与中原客旅往来不绝。
但此刻,那些繁华都已远去。
秦州刺史权皋,此人出身陇西权氏,是标准的关陇门阀。
这种人,只会守成,不会开拓。
现在自己坐镇秦州,必以重兵屯此,东可控关中,西可援陇右。
大军沿着渭水西行。
渭水两岸,土地贫瘠。
偶尔能见到几户人家,土坯房屋,矮小破败。
田地里种着粟麦,长得稀稀拉拉。
陆长生看着这些,心里发沉。
陇右百姓的日子,比关中苦多了。
他想起在长安时,那些门阀子弟锦衣玉食,一掷千金。
而这里的人,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
安史之乱一起,朝廷征发粮草丁壮,最先被榨干的,就是这些穷苦百姓。
姜烈骑马跟在身侧,沉默寡言。
这位武魂境大宗师,此刻目光一直望向西北祁连山方向。
那里是他的家乡,神农姜氏隐居三百年的山谷。
姜烈此人,憨厚质朴,与人对战从不留手,但对自家人却心软得很。
他那柄铁锄,锄死了不知多少敌人,也锄开了神农姜氏三百年的避世之门。
这样的人,一旦认主,便是死士。
公孙大娘策马上前,与陆长生并骑。
她腰间悬着那柄“白露”剑,剑穗随风飘动。
这位剑道大宗师,此刻神情平静,但陆长生知道,她心里不平静。
公孙兰,开元年间便名动天下的剑器名家。
杜甫那首《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写的就是她。
但世人不知,她不仅剑术通神,更有一颗七窍玲胧心。
她在金陡关临阵突破武魂境,领悟有情剑意,为的是什么?
陆长生清楚,那是为了他。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李季兰骑马跟在后面,手中捧着一卷诗集。
这位女道士诗人,仙武双修,金丹真人,此刻却在读诗。
陆长生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暗叹:
李季兰,你本该在江南诗酒风流,与陆羽品茶,与皎然论禅,却被我拉来这尸山血海的战场。
你那诗剑灵体,诗与剑合,本该吟风弄月,如今却要用来杀人。
但他也知道,李季兰不会后悔。
她在金陡关亲眼见到三系融合的威力,亲眼见到陆长生以混沌之剑斩破她的诗剑合一。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值得追随。
姜清漪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查看辎重车辆。
这位青木灵体的金丹真人,此刻象个小管家婆。
陆长生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柔软。
姜清漪,你本该在祁连山种药炼丹,不问世事,却被我拉入这乱世洪流。
你那青木灵体,最擅疗伤续命,如今却要跟我一起杀人。
但她从无怨言,从她第一次主动献身,与他双修助他筑基,再到如今随他西行归镇,她始终默默站在他身后。
陆长生知道,这几个女人,是他最可靠的班底。
大军行至渭州。
渭州城小而破,城墙还是隋朝修的,多处坍塌。
守城的校尉带着几百老弱,见到凉武军旗帜,吓得紧闭城门。
陆长生没有进城,下令绕过城池继续西行。
他望着那座破败的小城,心中冷笑。
渭州刺史是谁?他记不清了。
总之是个门阀子弟,花钱买的官,来陇右镀金的。
渭州往西,人烟更加稀少。大片荒地无人耕种,野草丛生。
偶尔能见到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间,野狗出没。
陆长生问过当地人,才知道这是十几年前吐蕃入侵时留下的。
那一战,吐蕃铁骑杀过来,屠了十几个村子,抢了无数人口牛羊。
陇右军出兵反击,打了半年,把吐蕃人赶回去,但那些被杀的百姓,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大军继续西行。
路过一处烽燧,陆长生驻马观看。
那烽燧建在山顶上,用土坯砌成,高约三丈。
燧顶有烟墩,平日堆放狼粪,遇警则举火燃烟。
这是大唐的边防预警系统,每隔三十里一座,从陇右一直延伸到河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