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岁的男孩,瘦瘦的,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有灰。
他想起杨曦,那个八岁的孩子。
都是八岁,一个在战乱里逃命,一个在县城里看热闹。
命运这东西,真的不公平。
他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前行。
队伍穿过汧阳城,继续西行。
出了城,官道变窄了。
两边是低矮的山丘,零零散散长着一些枯黄的灌木。
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烟囱里冒着烟。
陆长生骑在马上,看着这些人家。
他心里想,这些人,知道长安丢了吗?知道皇帝跑了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也许知道了,也无所谓。
反正他们穷,穷到没什么可抢的。
叛军来了,他们躲进山里。
叛军走了,他们再回来。
日子,就这么过。
正想着,身后传来马蹄声。
高适策马赶上来,和他并排而行。
陆长生看着他:“师父,有事?”
高适道:“没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他顿了顿,“长生,你给我封的武部尚书,太重了。”
陆长生道:“不重。”
高适苦笑:“怎么不重?我高适,半辈子在边关混,最多当过监察御史。
现在一下子跳到宰相,我自己都不信。”
陆长生看着他:“师父,你知道我为什么推你吗?”
高适道:“因为你是我徒弟?”
陆长生摇头:“不全是。”
“因为大唐需要能打的军队,需要一个人,整顿那些溃兵,重建朝廷的武备。”
“这个人,得懂军事,能打仗,还得是信得过的人。”
“师父,你就是那个人。”
高适沉默。
陆长生继续说:“你懂军事,在边关待了十几年,和哥舒大帅打过仗。”
“你能打仗,金陡关那一战,你也守了半个月。”
“你是陛下信得过的人,你从潼关追到扶风,千里迢迢,忠心耿耿。”
“你不当武部尚书,谁当?”
高适听着,眼框红了:“长生,谢谢你。”
陆长生道:“谢什么,应该的。”
高适看着他:“长生,你变了。”
陆长生道:“哪变了?”
高适道:“以前你是个小旅帅,只想活下去。
现在你是个节度使,想的是怎么打仗,怎么用人,怎么稳住局面。”
陆长生沉默。
他知道高适说得对。
他变了。
从一个小旅帅,变成节度使。
从一个只想活下去的人,变成要保护很多人的人。
这变化,太快了。
快到他自己都有点不适应。
但他必须适应。
高适又道:“长生,到了秦州,你打算怎么打吐蕃?”
陆长生道:“看情况,我打算先稳住鄯州,再收拾吐蕃。”
高适道:“你有把握?”
陆长生道:“没有。”
“但我必须打。不打,陇右就丢了。陇右丢了,陛下就没地方去了。”
高适沉默。
他知道陆长生说的是事实。
两人沉默着,策马前行。
前方,山越来越近了。
那是陇山。
翻过陇山,就是陇右道,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酉时三刻,队伍到达汧源。
汧源是陇州治所,比汧阳大一些,但也大不到哪去。
城墙三丈多高,城门已经关了。
守城的校尉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吓得腿都软了。
他没见过这么多兵,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陆长生策马上前,亮出节杖:“河西陇右节度使陆长生,护送圣驾西行,开门。”
校尉看清节杖,赶紧下令开门。
城门打开。
队伍鱼贯而入。
陆长生下令,大军在城外扎营,只带凌霄卫和少数官员进城。
李隆基被安置在州衙正院。
官员们被安置在州衙两侧的厢房。
一切安排妥当,天已经黑了。
陆长生站在州衙院子里,看着西边的夜空。
夜色很深,看不见山。
但他知道,山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