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汧源夜话,房琯之忧
    陆长生听见了,看了那孩子一眼。

    七八岁的男孩,瘦瘦的,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有灰。

    他想起杨曦,那个八岁的孩子。

    都是八岁,一个在战乱里逃命,一个在县城里看热闹。

    命运这东西,真的不公平。

    他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前行。

    队伍穿过汧阳城,继续西行。

    出了城,官道变窄了。

    两边是低矮的山丘,零零散散长着一些枯黄的灌木。

    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烟囱里冒着烟。

    陆长生骑在马上,看着这些人家。

    他心里想,这些人,知道长安丢了吗?知道皇帝跑了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也许知道了,也无所谓。

    反正他们穷,穷到没什么可抢的。

    叛军来了,他们躲进山里。

    叛军走了,他们再回来。

    日子,就这么过。

    正想着,身后传来马蹄声。

    高适策马赶上来,和他并排而行。

    陆长生看着他:“师父,有事?”

    高适道:“没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他顿了顿,“长生,你给我封的武部尚书,太重了。”

    陆长生道:“不重。”

    高适苦笑:“怎么不重?我高适,半辈子在边关混,最多当过监察御史。

    现在一下子跳到宰相,我自己都不信。”

    陆长生看着他:“师父,你知道我为什么推你吗?”

    高适道:“因为你是我徒弟?”

    陆长生摇头:“不全是。”

    “因为大唐需要能打的军队,需要一个人,整顿那些溃兵,重建朝廷的武备。”

    “这个人,得懂军事,能打仗,还得是信得过的人。”

    “师父,你就是那个人。”

    高适沉默。

    陆长生继续说:“你懂军事,在边关待了十几年,和哥舒大帅打过仗。”

    “你能打仗,金陡关那一战,你也守了半个月。”

    “你是陛下信得过的人,你从潼关追到扶风,千里迢迢,忠心耿耿。”

    “你不当武部尚书,谁当?”

    高适听着,眼框红了:“长生,谢谢你。”

    陆长生道:“谢什么,应该的。”

    高适看着他:“长生,你变了。”

    陆长生道:“哪变了?”

    高适道:“以前你是个小旅帅,只想活下去。

    现在你是个节度使,想的是怎么打仗,怎么用人,怎么稳住局面。”

    陆长生沉默。

    他知道高适说得对。

    他变了。

    从一个小旅帅,变成节度使。

    从一个只想活下去的人,变成要保护很多人的人。

    这变化,太快了。

    快到他自己都有点不适应。

    但他必须适应。

    高适又道:“长生,到了秦州,你打算怎么打吐蕃?”

    陆长生道:“看情况,我打算先稳住鄯州,再收拾吐蕃。”

    高适道:“你有把握?”

    陆长生道:“没有。”

    “但我必须打。不打,陇右就丢了。陇右丢了,陛下就没地方去了。”

    高适沉默。

    他知道陆长生说的是事实。

    两人沉默着,策马前行。

    前方,山越来越近了。

    那是陇山。

    翻过陇山,就是陇右道,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酉时三刻,队伍到达汧源。

    汧源是陇州治所,比汧阳大一些,但也大不到哪去。

    城墙三丈多高,城门已经关了。

    守城的校尉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吓得腿都软了。

    他没见过这么多兵,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陆长生策马上前,亮出节杖:“河西陇右节度使陆长生,护送圣驾西行,开门。”

    校尉看清节杖,赶紧下令开门。

    城门打开。

    队伍鱼贯而入。

    陆长生下令,大军在城外扎营,只带凌霄卫和少数官员进城。

    李隆基被安置在州衙正院。

    官员们被安置在州衙两侧的厢房。

    一切安排妥当,天已经黑了。

    陆长生站在州衙院子里,看着西边的夜空。

    夜色很深,看不见山。

    但他知道,山就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