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密信如山,太子废黜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那眼神,冷得象冰。

    他开口:“李亨,朕问你,这些话,是你心里话,还是气话?”

    李亨浑身发抖。

    他开口:“父皇,儿臣……儿臣是气昏了头,乱说的……”

    李隆基道:“乱说?乱说能说出‘我父皇连自己的儿子都杀’?

    乱说能说出‘何况你一个外臣’?”

    李亨说不出话,脑子里却闪过那些因他而死的人。

    王忠嗣,那个曾身兼四镇节度使、手握天下精兵的义兄。

    天宝六载,王忠嗣因“太子伉”三字被李林甫构陷。

    李隆基召其入朝,三司会审,定罪“谋反”,贬为汉阳太守,次年暴卒。

    李亨知道,王忠嗣是为他死的。

    只因他曾说过一句“太子仁厚,可托社稷”。

    还有韦坚。

    太子韦良娣之兄,他的妻兄。

    天宝五载,韦坚与皇甫惟明夜饮,被李林甫诬为“欲共立太子”。

    李隆基一怒之下,韦坚流放,皇甫惟明赐死。

    韦良娣之妹夫、李邕,亦被牵连杖杀。

    韦坚死后,李亨的太子之位,第一次摇摇欲坠。

    杜有邻。

    那是他另一个妻兄,杜良娣之父。

    同样是天宝五载,杜有邻与柳??互告“交构东宫”,李林甫命人穷究其狱。

    杜有邻被杖毙于大理寺,柳??杖杀,杜良娣被废,出宫为尼。

    那一天,李亨跪在父皇寝宫外,亲自上书,求与杜良娣离绝。

    他跪了整整一日,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押送出宫。

    杜良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泪,只有绝望。

    后来他听说,杜良娣出家那天,在寺里哭了整整一夜。

    再后来,她死了。

    怎么死的,没人敢告诉他。

    还有很多东宫幕僚。

    太子少保房绾,因“私谒东宫”被贬;

    太子宾客韩休,因“交通东宫”被斥;

    太子中允王焘,因“为太子谋划”被流放;

    太子左庶子李涵,因“与东宫往来”被杖八十,瘐死狱中。

    这些人,都是他身边的人。

    这些人,都死了。

    李亨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父皇。

    这个父皇,曾经杀过他的兄长,杀过他的妻兄,杀过他的幕僚,杀过无数和他有关的人。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忽然想笑,笑自己蠢。

    蠢到以为这一次能蒙混过关。

    蠢到以为父皇老了,会心软。

    父皇什么时候心软过?

    父皇这一辈子,对谁心软过?

    李隆基盯着他,眼里满是失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太子。

    他的父皇,也这样看着他。

    那时候,他跪在地上,也是这样发抖。

    然后,他发动政变,逼父皇退位。

    现在,他的儿子,也要走他的路。

    李隆基沉默很久,才开口:“传旨。”

    高力士上前:“老奴在。”

    李隆基道:“太子李亨,勾结外臣,密谋兵变,意图弑君纂位。

    即日起,废为庶人,剥去太子冠服,押送陇右看管,永不得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