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已经枯黄,有的还绿着,但没有人收割。
人都跑了,谁还管庄稼?
陆长生看着那些农田,忽然想起一句话。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那是曹操的诗。
写的是汉末的乱世。
现在,大唐也要变成那样了。
姜清漪策马靠近:“将军,前边有个村子,好象还有人在。”
陆长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官道北边,三里外,有个小村子。
几十户人家,土墙茅顶。
村口有人影晃动。
陆长生道:“去看看。”
村子叫刘家村。
几十户人家,都姓刘。
村口站着几个老人,手里拿着锄头、木棍,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吓得发抖。
陆长生勒马。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几个老人面前。
“老人家,别怕。凉武军,大唐的边军。”
一个白胡子老者颤声道:“将军,你们......你们是来征粮的?”
陆长生摇头:“不是,路过。”
老者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将军,听说叛军打过来了?长安丢了?”
陆长生道:“潼关丢了,长安还在。”
老者脸色惨白:“潼关丢了?那......那长安还能守住吗?”
陆长生没有回答。
他看着老者,忽然问:“老人家,你们怎么不走?”
老者苦笑:“走?往哪走?老汉今年七十了,走不动了。儿孙都跑了,就剩几个老不死的,守着祖宗的坟。”
他顿了顿,“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叛军来了,就让他们杀吧,早死早超生。”
陆长生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塞到老者手里:“老人家,拿着,叛军来了,往山里躲,别硬拼。”
老者看着手里的银子,愣住了:“将军,这......这怎么使得?”
陆长生已经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那几个老人一眼。
“保重。”
然后策马而去。
身后,那几个老人跪在地上,磕头。
“将军!您是大好人!菩萨保佑您!”
队伍继续西行。
陆长生骑马走在队伍中,一直没有说话。
姜清漪看着他:“将军,心里难受?”
陆长生点头3“看着他们,想起一些事。”
姜清漪道:“什么事?”
陆长生不语。
他想起前世当兵的时候,去灾区救援。
那些受灾的老百姓,也是这样的眼神。
绝望里,带着一丝希望。
希望有人能救他们。
但有时候,救不了,谁也救不了。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走吧,去马嵬坡。”
申时三刻,队伍抵达马嵬驿。
驿站在官道北侧,占地不小,有几十间屋子,有马厩,有仓库。
驿站门口,站着三百多个地方兵。
领头的校尉,四十出头,看见三万人黑压压涌来,脸都白了。
他跑上前,抱拳行礼:“兴平县尉郑明,见过将军!”
陆长生看着他:“本将陆长生,陇右节度副使,凉武军军使,奉旨回援陇右,途经此地,要在此扎营休整。”
郑明一愣。
扎营?
这里?
他抬头看看周围。
官道两侧,都是农田。
往北,是驿站,再往北是村庄。
往西,是黄麓山,但山脚下也是农田。
往东,是他们来的方向,平原。
往南,是渭水,河边也是农田。
这地方,能扎营?
郑明小心翼翼道。
“将军,此地无险可守,不如往前再走三十里,到武功县城。那里有城墙,有粮草,有水源……”
陆长生看着他:“本将说了,在此扎营。”
郑明后背一凉,他低头:“是,是,将军说在哪就在哪。”
郑明作为地方军官,对这支突然出现的三万人大军充满畏惧。
凉武军是刚从金陡关血战下来的边军,杀过人、见过血,全身上下都透着杀气。
郑明手下只有三百地方兵,真打起来一个照面就得全灭。
他担心这支大军驻扎在自己地盘上,万一军纪不好,烧杀抢掠,他根本拦不住。
陆长生拨马,朝黄麓山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