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
“我伯父守洛阳七日,血染战袍三次!城墙破了他带亲卫队堵缺口,箭射光了他提刀上阵,这叫畏战?!”
封敖虎目含泪,却硬挺着不让泪掉下来。
“高将军收拢溃兵,整军再战!粮草不够他拿自己俸禄贴,士兵没甲他让人拆了马车打铁,这叫克扣?!”
他身后,七将齐齐站起。
一个年轻将领,约莫二十五六,面色惨白,眼中全是恨。
“末将高震!”他声音尖利,“高仙芝将军,是我义父。我父为守潼关,三日未眠。
边令诚那阉贼……他持伪玺压我父修为,我听见帐内骨骼碎裂之声,
我冲了三次,冲不破那文宗的律令屏障!”
高震猛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面。
他抬起头,额头见血。
“我伯父……我义父……他们到死都没喊一声,不是不想喊,是文宗禁了他们的声带!”
八将齐齐跪地。
铠甲砸地,砰砰作响。
“求大帅为我等主帅申冤!”
“斩边令诚!祭英魂!”
“血债血偿!”
八个人,八个百战馀生的悍将,此刻跪在地上,泣血怒吼。
他们有的断过手,有的挨过刀,身上伤疤叠着伤疤。
但现在,他们哭得象孩子。
帐内悲愤之气冲天。
陇右军诸将脸色铁青。王思礼握紧椅子扶手,王难得闭上眼,胸口起伏,钳耳大福牙齿咬得死紧。
河西军那边,李承光低头,周泌老将叹息,李晟盯着地面,眼神冰冷。
朔方军李武定摇头。
三个蕃将面面相觑,他们不懂这些弯弯绕,但能感觉到那股悲愤。
禁军庞忠脸色难看,他是杨国忠提拔起来的人,此刻如坐针毯。
陆长生静静看着。
这就是历史。
血淋淋的,不是史书上几行字。
哥舒翰闭着眼。
他手中端着一杯茶。茶杯是粗瓷的,此刻被他捏着,杯身出现细密裂纹。
良久,哥舒翰开口,声音象从肺里挤出来。
“此仇,本帅记下了。”
他睁开眼,眼中血丝如网。
“然今日之急,是守潼关。”
哥舒翰一字一顿,“守住了,本帅亲向陛下为二位将军请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守不住……”
“你我皆无颜见天下人。届时,不必等安禄山来杀,自己抹脖子吧。”
帐内死寂。
封敖抬头,看着哥舒翰,看了很久。最终,他重重磕头。
“末将……遵命。”
八将起身,退后。但眼中的恨,没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