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适声音转冷,“半年时间,足够吐蕃再扶植一个慕容伏骞,足够十二部落重新离心。”
他看向张守瑜:“张都知,你说,是让陆长生暂时镇守,稳住局面好,
还是等朝廷派人,期间丢掉地盘好?”
张守瑜沉默了。
鲁炅也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高适说得对。
边关之事,瞬息万变。很多时候,等朝廷命令,就是等死。
“可这终究是擅权。”浑芒刀低声道,“若有人弹劾……”
“那就弹劾。”高适打断他,“战功摆在那里,谁能说陆长生不忠?谁能说赤焰军不是唐军?”
他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盏。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份战报,如实报往长安。”
“如实?”马叶璘瞪眼,“连他自封镇守使也报?”
“报。”高适点头,“但要换个说法。”
他看向张守瑜:“张都知,战报可以这样写:
陆长生率军大破叛军,收服诸部。
为安抚新附,暂以‘祁连镇抚使’名义统辖各部,请朝廷尽快派遣正式官员接管。”
“镇抚使?”张守瑜皱眉。
“临时差遣,战后即撤。”
高适道,“这样写,既承认现状,又给朝廷留了面子。至于朝廷派不派人……那就是后话了。”
众人对视。
这是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
既不大张旗鼓给陆长生表功,那会吓到朝廷;
也不否认他的功劳,那会寒了将士的心。
“那战功怎么叙?”鲁炅问,“斩首七千,阵斩宗师仙师,这功劳太大了。”
高适沉吟片刻。
“压一压。”
“怎么压?”
“只说阵斩吐谷浑主帅,击溃吐蕃援军。具体斩首数字、仙师境界,模糊处理。”
高适道,“至于陆长生的封赏……”
他顿了顿:“都尉升都统,游击将军升宣威将军,勋官加一转。
凉字营扩编至五千,赤焰军……暂准羁縻建制,兵额限五千。”
马叶璘冷笑:“这封赏,配得上他的战功?”
“配不上。”高适坦然,“但这是保护他。”
他看向众将:“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一战封侯,手握上万兵马,占据三百里地……
诸君觉得,朝中那些人,会容得下他吗?”
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想这个问题。
杨国忠会容他吗?
太子会容他吗?
甚至哥舒翰大帅……会放心吗?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
“压一压,缓一缓。”
高适声音低沉,“让他再积累几年,等根基稳了,再一飞冲天。”
张守瑜长叹一声。
他知道,高适是对的。
“那就这么办。”他拍板,“掌书记,劳你润色战报,八百里加急送长安。”
“是。”
“还有。”张守瑜补充,“派人去祁连山,验看首级、俘虏、缴获。
一切属实后,鄯州城开庆功宴,为凉字营、赤焰军表功。”
“明白。”
……
当夜,节度使幕府书房。
高适独自一人,在灯下书写战报。
他写得很慢,字字斟酌。
如实写陆长生的战功,但淡化细节。
如实写赤焰军的建制,但强调“暂领”、“待朝廷委派”。
如实写祁连山三百里地的归属,但用的是“请设州县”的请示语气。
写完正文,他沉默许久,又抽出一张信纸。
这是给哥舒翰的私信。
“大帅钧鉴:陇右有子,名陆长生,年二十八,凝元斩真武,文武双修,有帅才。
今收祁连山三百里,练兵万馀,可为大帅臂助……”
写到一半,他停笔。
想了想,将“有帅才”改为“有将才”,将“可为大帅臂助”改为“可为陇右屏障”。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
但他知道,哥舒翰看得懂。
封好信,高适走到窗前。
夜空无月,星光暗淡。
他想起了陆长生出征前的那句话。
“乱世将至,末将要为大唐,铸一道铁血屏障。”
当时只觉得是豪言壮语。
现在看,这年轻人,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