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肌肤因为赶路而略显苍白,反而更添了几分我见尤怜的脆弱美感。
她的美丽,与苏渺渺的清冷、拓跋月的野性截然不同,是一种江南水乡般的温婉与精致,在边塞之地,显得格外耀眼。
连陆长生见惯了绝色,心中也微微一动。
那女子似乎感受到陆长生的目光,抬起眼帘,与他对视了一眼。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好奇,并没有寻常女子见到军汉的畏惧。
陆长生收回目光,对那赵姓商人摇了摇头。
“我们有紧急军务在身,必须立刻赶往石堡城方向,不可能返回鄯州。”
商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长生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可以带你们一程。前方有我军一处小型守捉城,到了那里,你们就安全了。可以等,其他大军护送,再转道去鄯州。”
峰回路转,商人喜出望外,连连作揖:“多谢将军!多谢将军!足够了!能到守捉城就足够了!”
……
当晚,凉字营与这支残破的商队,一同在蒙特内哥罗峡内扎营。
凉字营的士兵们纪律严明,自行搭建营帐,布置警戒。
商队的人则聚在另一边,生火做饭,惊魂稍定。
营地刚安顿好不久,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名年轻男女,来到了陆长生的中军大帐外求见。
其中,就包括了那名美丽少女。
“安西沦落文人沉文渊,携弟子,特来拜谢陆校尉救命之恩!”中年文士在帐外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陆长生让他们进来。
沉文渊进入帐中,再次郑重行礼。
他身后的几名年轻人也跟着躬身,那名绝色少女微微屈膝,动作优雅。
“沉先生不必多礼,同为唐人,守望相助是分内之事。”陆长生请他们坐下。
沉文渊看着陆长生,感慨道:“陆校尉年纪轻轻,便已是一营校尉,麾下兵强马壮,军威肃杀,更难得的是心怀仁义。
我等多亏遇到了将军,否则恐怕已葬身吐蕃铁蹄之下。”
“听先生口音,确实来自安西。不知如今安西情况如何?”
陆长生顺势问道,这是他了解西域情报的好机会。
提到安西,沉文渊脸上顿时浮现出忧色。
他长叹一声:“陆校尉有所不知,安西……如今已是危如累卵!”
“自去罗帅(夫蒙灵察)离任,封常清节度使接掌,虽竭力维持,然朝廷供给时断时续,军中粮饷匮乏。”
“更要命的是,吐蕃与大食(阿拉伯帝国)勾结,不断侵扰四镇。于阗、疏勒等地,已是烽烟四起。”
“去年,吐蕃大军围攻龟兹数月,封大帅亲临城头,与将士同甘共苦,才勉强击退敌军。但我军伤亡亦十分惨重,兵力捉襟见肘。”
“如今安西军,老兵逐渐凋零,新兵补充不足。各守捉、烽燧,兵额空缺严重。说是四镇,实际能有效控制的,也就龟兹等内核城镇周边了。”
“我等此行,本是受封节度使之托,欲往长安,向朝廷陈情,请求增兵拨款。奈何……出师未捷,差点就……”
沉文渊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身后的年轻弟子们也个个面露悲戚。
那名绝色少女,更是眼圈微红,轻咬下唇,显然对故土的危局感同身受。
陆长生默默听着,心中震动。
他虽然知道安西都护府日后会陷落,但没想到,在天宝十四载的现在,情况就已经如此艰难。
封常清,高仙芝……这些名将,最终也难挽狂澜。
历史的车轮,正在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碾来。
一种强烈的紧迫感,攫住了陆长生的心。
……
送走沉文渊一行人后,陆长生心情激荡,难以平复。
他走出大帐,踏着月色,再次登上了蒙特内哥罗峡一侧的高地,远眺那月光下更显苍凉破败的古长城遗址。
边塞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动他的披风。
身后是连绵的军营和跳动的篝火。
眼前是千年的古迹和未知的征途。
家国天下,乱世风云,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王昌龄的《从军行》,一股慷慨悲壮之气直冲喉头,他朗声吟诵: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当他吟到“不破楼兰终不还”这一句时,体内那滩养气境初期的文气,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骤然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