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穿越者的认知和并行世界的记忆,他对当前的局势,已然了解。
他上前一步,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陇右广袤的疆域,缓缓开口。
“副帅,各位大人。要解石堡城之危,需先明吐蕃为何选在此时,大举进攻。”
他不等众人反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语速加快:
“自天宝六年(747年),夫蒙灵察将军于青海破吐蕃后,我大唐与吐蕃战事进入相持。”
“天宝八载(749年),哥舒翰大将军率军强攻石堡城,虽然攻克,但我军亦伤亡惨重。
此后,大将军连续对吐蕃用兵,拔洪济、大漠门等城,收复黄河九曲,设洮阳郡,筑神策、宛秀二军。”
“至天宝十二载(753年),大将军再攻吐蕃,克洪济、大漠门等城,收黄河九曲,士众十万,牛羊百万计。吐蕃退守青海湖以西,一时无力东顾。”
他如数家珍,将哥舒翰主政陇右以来对吐蕃的主要战事一一列出,时间、地点、成果,分毫不差。
这番梳理,让在场众将,包括高秀岩在内,都微微颔首。
此子对近年战史竟如此熟悉,倒是难得。
军中有几个旅帅,能做到这等程度?!
“然而,”陆长生话锋一转,“自去岁开始,哥舒翰大将军因中风入京养病,离开陇右!”
“吐蕃窥得此良机,认为我陇右军主帅离任,军心或有浮动,防御或有松懈!此为其一!”
“其二,近年来,我大唐边镇节度使权力日重,朝廷对其制约力下降。安禄山身兼三镇,野心勃勃,与杨国忠矛盾激化,朝局暗流汹涌。吐蕃料定我大唐内部不稳,难以全力应对边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长生手指点在沙盘上代表吐蕃的位置,“吐蕃近年虽屡遭打击,但其根基未损。
其赞普乞立苏笼猎赞并非庸主,大将达扎路恭等皆乃当世名将。
他们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国内士气,巩固自身权位,并试探我大唐在哥舒翰将军离任后的虚实!”
“因此,他们选择了石堡城这个硬骨头!
只要啃下石堡城,不仅能打破我军防线,更能极大打击我军士气,宣告哥舒翰时代的结束!
其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意义!”
这一番分析,层层递进,从军事到政治,从外部到内部,逻辑清淅,鞭辟入里。
整个议事堂,瞬间安静下来。
高适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王思礼张大了嘴巴!
张守瑜、李光之等悍将,也收起了轻视之心,眼神变得凝重。
高秀岩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此子……此子竟有如此见识?!
这哪里是一个旅帅能有的眼光和格局?!
这分明是运筹惟幄的大将之材!
陆长生不给众人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抛出他的方略:
“故而,救援石堡城,绝不能只着眼于石堡城一隅!必须从全局考量!”
“属下认为,当采取‘正面固守,奇兵扰袭,攻其必救’之策!”
“第一,正面固守!石堡城险峻,郭千里将军能征善战,三千将士抱有死志!立刻派出鄯州能调动的所有援军,不需多,但需精!五千不够,就三千!
哪怕只有一千生力军进入石堡城,也能极大鼓舞守军士气,延长坚守时间!同时,严令周边各军,加强戒备,防止吐蕃分兵偷袭他处!”
“第二,奇兵扰袭!不止一支奇兵,可派遣数支精锐小队,多路出击!
不与其主力硬碰,专挑其软肋下手,焚其粮草,断其水源,袭其营地,让其大军日夜不宁,疲于奔命,达扎路恭兵力占优,但后勤压力也大,一旦后勤不稳,军心必乱!”
“第三,攻其必救!”
陆长生的手指猛地划向沙盘上吐蕃腹地方向,“达扎路恭倾巢而来,其后方必然空虚,我军可派一支真正的精锐骑兵,不需要多,千人足矣。
绕过战场,直插其后方重镇,比如……大非川。做出直捣黄龙的姿态,达扎路恭焉能不救?!
一旦其回援,石堡城之围自解。我军甚至可趁机在其归途设伏,重创其军!”
“此三策并行,虚实结合,让达扎路恭首尾难顾。既能解石堡城之危,又能大量杀伤吐蕃有生力量,打出我陇右军的威风,让吐蕃短期内不敢再犯!”
陆长生话音落下,胸膛微微起伏。
他将自己现代军事思想与这个时代的战争特点结合,提出了这套大胆的方案。
整个议事堂,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