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书架上摆满典籍,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
这不象青楼女子的闺房,更象书香门第小姐的书斋。
“陆公子,请用茶。”
苏渺渺将一盏清茶推至陆长生面前。
茶水碧绿,香气清幽。
“多谢。”
陆长生端起茶盏,没有立即饮用。
他的目光落在苏渺渺脸上。
苏渺渺微微侧头,避开他那过于具有侵略性的目光。
“公子那首词,意境苍凉磅礴。渺渺虽未亲至边塞,却能感受到其中金戈铁马之气。”
苏渺渺轻声开口,将话题引向边军,“公子在陇右从军三载,想必经历颇丰?”
陆长生心中微动。
他感觉这女子对边军之事,似乎格外上心。
这不寻常!
寻常青楼女子,即便欣赏诗词,也多关注风花雪月。
谁会真正关心千里之外戍边将士的苦寒?
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开始讲述。
他没有喧染,只是平实地叙述。
讲陇右的风沙,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讲冬季的酷寒,呵气成冰,手脚冻裂是常事。
讲吐蕃游骑的神出鬼没,讲遭遇战的惨烈。
讲缺粮时,大家分食一块干硬的面饼。
讲受伤的同袍,因为缺医少药,在高烧中痛苦死去。
讲每一次出击前,留下的遗书。
讲看着熟悉的面孔,昨天还在说笑,今天就变成冰冷的尸体。
他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夸张,没有煽情。
但正是这种平静的叙述,反而更具力量。
因为这些是真实发生的,是他亲身经历,血与火的三年。
苏渺渺听得入了神。
她捧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斗。
茶水晃出,沾湿了她的衣袖,她却浑然不觉。
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清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泯。
陆长生讲完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原来……边军将士,如此艰难。”
她抬起头,美眸中竟隐隐有水光闪动。
“公子可知,渺渺为何独对边塞诗词,对军旅之事,如此执着?”
陆长生看着她:“愿闻其详。”
苏渺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的祖父,”苏渺渺的声音带着痛,“曾是安西都护府麾下一名队正。”
陆长生眼神一凝。
安西军!
大唐镇守西域的孤军,铁血忠诚的代名词!
“天宝八载,祖父随军征讨石国,战死……沙场。”
苏渺渺的声音很轻,“连尸骨……都未能还乡。”
陆长生沉默。
马革裹尸,是军人的宿命,也是家族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