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旅途
    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巨蟒,在赤裸的山脊上蜿蜒、盘旋,时而冲上云雾缭绕的隘口,时而坠入深不见底的峡谷;路的一侧是壁立千仞、是寸草不生的褐色巨岩,嶙峋的肌理如同大地的骸骨,冰冷地俯视着这渺小的行旅,另一侧,则是令人目眩的深渊,奔腾的江水在千丈之下怒吼,卷起白色的浪涛,声音闷雷般隐隐传来,带着原始的力量感。阳光时而刺破厚重的云层,将赭红色的山体染得金红一片,辉煌得近乎不真实;时而又被翻涌的云海吞噬,天地瞬间沉入一种铅灰色的、带着寒意的肃穆。

    有人说,没有走过新疆,你不知道中国有多大。

    永航走过了西北的河西走廊,只是没有真实的走过天山南北。虽然是汽车代步,也算是走到了新疆。

    这一次是他和追风两个的旅途。

    多数的时候是他和追风在比赛,他在前面,追风追着他跑。

    头顶苍穹,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与空旷都压在了肩上,却又奇妙地让他感到一种挣脱束缚的自由。

    是自由,是远离尘嚣的放逐,也是直面自然的赤裸坦诚。然而,这豪情之下,更深沉地潜流着无法驱散的孤寂。

    是的,是孤寂,永航的朋友很多,好像又没有,是没有能够和他真正对话的朋友。

    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内心中有太多的秘密,太多的不解无人诉说。

    目光所及,除了山,蓝天云彩,便是路,再无其他旅伴。风声、水声、马蹄声,是他唯一的对话者。

    沿途的好客牧民总是会奉上奶茶,糍粑。

    沿途的司机会好心的问候一声或者给予永航几个馕饼。

    站在高天下一种渺小感如影随形,在亿万年的山峦面前,在奔腾不息的江河面前,在浩瀚无垠的天空之下,个体的存在,连同那点豪情与愁绪,都微如尘埃。

    前方被云雾笼罩的垭口,模糊不清。只有脚下的路,真实地延伸着,永航催促着马蹄再次抬起。

    自高原的褶皱而下,这就是川藏线南线。

    川藏线上永航和修路大军一起劳作过,和护路工一起住过帐篷,和骑着马匹奔走在乡村不停歇送信件的邮递员一起翻越过山岗小路。

    永航见过了来古冰川的冰舌末端直抵湖畔,冰面在阳光下折射出蓝宝石般的光泽。

    西藏林芝就在前方等待自己。

    4月初的西藏林芝是桃花的季节。雪山、瀑布、密林、冰川、农田……桃树绵延在山前山后的村庄、桃花烂漫。

    忙忙碌碌的农人忙着侍弄庄稼。

    可惜桃花笑颜盈盈无人怜惜欣赏。

    风吹过,片片桃花向下飘落。

    可能桃花看到了经过的少年。

    马蹄踏在铺满落英的小路上,发出沉闷而温柔的“噗噗”声。

    追风放缓了脚步,永航驻足,抬头仰望。

    头顶流云浮动,天空湛蓝,桃花连绵,远处是沉默而圣洁的雪峰。

    永航站在花雨之中,风中的一片花瓣自然的落在手中。

    与你有缘。

    永航把手心中的花瓣放入怀中的小册中。

    或许掉落的地上化作泥土是花瓣最好的归宿。

    那又怎样,谁叫我和你有缘。

    缘之一字,说不清楚的。

    “西藏江南”指的就是林芝。

    林芝位于平均海拔3100米的藏东南,空气相对湿润,含氧量相对较高。这里的桃树,学名为光核桃,又称西藏桃。

    你能想象这儿的光核桃树有的已经有千年的树龄吗!!

    从基因和进化来看,它是原始桃,是现代桃的祖先。

    “小妹妹,你在干嘛。”

    青稞苗绿油油的,山花烂漫的油菜地黄澄澄的一片,连着一片和路边村落周围的桃树如诗如画。

    粉嘟嘟的小丫头扎着两个小辫辫在抓小蜜蜂玩,转头看着永航一会转头就跑。

    看来是吓到小姑娘了,自己的的确确有点邋遢了,如今哪里去找如此不修边幅穿着破破烂烂像个野人还骑着马到处跑的人了。

    在小溪旁,永航洗一把脸,洗去一路风尘。

    是要找个村落小镇,追风的马蹄铁要换了。

    沿着蜿蜒乡村小路转过几道山弯,眼前出现几座错落有致的藏式石木屋。

    又见到小姑娘,小姑娘旁边的一个小子拉着小姑娘的手。

    是哥哥保护着妹妹。

    追风和永航走近时,小家伙没有看长毛大哥哥的永航,他看着追风的眼中冒着光,他怯生生地伸手要摸它油亮的鬃毛,被追风突然打个响鼻吓得咯咯笑着跑开。

    午后的屋内是青稞酒的香气,混着远处晒场的糌粑香,在暮色里酿成令人微醺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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