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土方岁三的目光定在他身上时,他反而激动起来,大声地回话。
“我想要和土方先生一起战斗!”他眼角隐隐可见泪渍。
土方岁三极快地扫视他全身,他自认已经将阵地建设得固若金汤,敌军绝对无法渗透,更何况这还是敢死队征集的现场,如果是敌人早就被当场格杀。
应该是城中的孩子,他做出了判断,不知为何没有撤退。
这名突然出现的少年面容稚嫩,五官柔和,体态有些瘦弱,看得出家境不错,身上的衣服十分合身且用料高档,手指也没有细茧,也许常年被人服侍着,不需要自己动手做事。
土方岁三稍微更改了自己的判断,也许这是军中某些将领的孩子。
虾夷贫苦,养不了这种青竹一样勃勃生长着的孩子。
“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土方岁三警告他:“这是战场,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你的父兄是谁?我这里没有人会送你回去,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我知道这是战场,土方先生现在正在募集队员去营救岛田先生,我就是为了加入你们才来到这的!”少年固执地说。
曾经的土方岁三被称为“鬼之副长”,因为他严厉而不近人情,新选组严苛的法令就是他亲自制定并且执行,如今他和过去比算得上完全变了一个人。
如果让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看见他冷冰冰地驱赶着这个不知所谓的少年,恐怕都会震惊是否佛陀降世,半路托生到这个杀人魔身上了。
土方岁三拔刀出鞘,这是他的爱刀“和泉守兼定”,陪伴着他度过无数战场,如果有十万个人知道他的名姓,那么其中九万个人就知道这把刀的模样,而现在被刀尖所指的少年显然就在此列。
少年低声喃喃了什么,但声音太小,谁也没听清。
如果是因为新选组的名声而追逐着要加入敢死队,大概是在说:
“真不愧是和泉守兼定”
——这样的话吧。
完全不畏惧自己正在被刀剑所指,只要土方岁三一动他便会人头落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让土方岁三心情焦灼,如果在过去,他早就把这个狂妄的小子一刀两断以正视听,但是现在他只能斥责,甚至来不及责打。
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去学堂,应该留在父母身边,而不是吵着闹着要去战场——他努力的一切也不过就是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罢了。
“你要上战场?你凭什么上战场?”
土方岁三冷冷说,他一脚踹向少年的膝盖,后者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被踢中的那只腿直接跪在泥地上,但他反应过来,双手立刻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可惜土方岁三毫不留情,他握刀直直地刺向少年的胳膊。
他是用刀成名的武士,力道刚巧划破这家伙的外衣,露出里面质地优良的白色衬衫和白净的皮肤。
“你要上战场,那你的刀呢?!你的手上没有茧,你每天没有挥剑两百下,你的皮肤白净,你也没有真正地出世修行,你活在家人的庇佑下,现在你要丢下他们去上战场,你的礼义廉耻,你的孝顺仁义学到哪里去了?”
“扰乱军队是死罪,现在我没空杀你,你捡了一条命,快滚吧。”
少年依然固执地大声回话:“我会用刀!”
虾夷的土地湿润又粘稠,这附近的地面已经被马蹄踩得坑坑洼洼,泥泞无比。他在地上滚了一遭,那身质地优良的衣服上沾满了泥水皱成一团,遍处污渍,但他毫不在乎,随手乱抹了几下就罢了。
不再像个富贵公子,有了几分京都泥水里生活的贫家子模样。
曾经的土方岁三也不过是个卖药郎。
土方岁三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如今的军队作战都以火枪为主,虾夷的军备远远落后于明治政府,但每一件老旧火枪都依然算得上重要,土方岁三亲自给敢死队的每个人递交武器,然后每个人又去马厩牵马。
那个少年被喝令在原地待着不许动,所有人都能看见他悲痛的蓝色眼睛,他急迫地试图和任何人说话,但是没有土方岁三的允许,没有人敢放开他。
直到土方岁三亲自牵了两匹马回来,他骑在马上,突然解下腰间的一把佩刀丢给这少年,后者手忙脚乱地接过,目光几乎呆滞住。
“这是我的佩刀‘堀川国广’,如果你在战场上了辱没了他,我会亲自处决你,”土方岁三平静地说,“现在上马,跟着我。”
“我绝不会辱没堀川国广之名!”堀川国广声嘶力竭地如此宣告着。
土方先生,你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