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全岛军属大会。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有几件事要宣布。”
曲义江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第一件事。马秀兰和王成海,谷阳和姜文秀,因从事特务活动,已被依法逮捕。”
台下没有声音。
没有人惊讶,也没有人议论。
这几天,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岛。
该惊讶的已经惊讶过了,该议论的已经议论完了。
此刻坐在这里的每个人,只是在等一个说法。
曲义江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关于近期发生的事情。我向大家道歉。”
“作为政委,这件事我有责任,是我工作没做到位,对不起大家。”
曲义江的自责是发自内心的。
特务就在自己眼皮子低下活动了这么久,还传递了那么多情报,扰乱了那么多秩序。
而自己作为政委,居然毫无察觉。
这是他的失职,尽管他已经受过批评,并且抓到了特务甚至顺藤摸瓜揪出了台湾情报局的人。
但他依然满心愧疚。
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也没能及时稳定局面。
“曲政委,您有什么错,干嘛这么说。”
台下忽然有人说。
“这哪能怪您?您又不是神仙。”
“就是。要怪就怪那些人没良心。您别往自己身上揽。”
曲义江摆了摆手,没有接话。
他又说了几句,关于纪律,关于团结。
然后散了会。
大会结束后,人群往外走。
天气已经彻底放晴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斑路上,笼罩海岛的阴云已经看不到了。
曲义江来找到陆振邦。
“陆老。”他在台阶上坐下来。
“会开完了?”
陆振邦在曲义江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曲义江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开完了。”
“后面的事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
曲义江点头,“案件已经移交上级部门,相关人员接受进一步审查。涉及的问题也在核查,组织上会依法依规处理”
陆振邦沉默听着,点了点头。
等他说完,陆振邦问出一个问题:“他们的孩子呢?”
曲义江顿了一下,“谷阳家的孩子,年龄还小,暂时由组织安排照顾。生活和上学不会受影响。”
“那王南山呢?”
这一次,曲义江沉默了更久。
“已经让郑源通知了。孩子哭了很久,我们最后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自首的”
陆振邦没有说话,两人都沉默下来。
许久,陆振邦轻轻叹了口气,“唉”
他终究还是没能避免这一切。
可这个结局,从他们选择那条路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叹气似乎会传染,曲义江也跟着叹了口气。
一根烟抽完,曲义江又点了一根,“陆老,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要是早点发现,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这条路?王成海那个人,我认识他很多年了,老实巴交的,连跟人吵架都不会。怎么就”
他没说下去。
陆振邦把烟掐灭,在石阶上摁了摁。
“他不是一天两天走上这条路的。你早发现,晚发现,他该走还是走。人走到那一步,不是别人推的,是自己选的。”
曲义江沉默了。
“你是政委,不是他们的爹妈。”
陆振邦拍着他的肩膀,“该你担的责任你担,不该你担的,别往自己身上揽。”
曲义江苦笑了一下,“谢谢你陆老。”
他顿了顿,“可是,陆老,刘凤英那边我冤枉了她,这件事责任的确全在我。虽然我跟她道过歉了,可我心里过不去,总觉得这还不够,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
陆振邦闻言,摇头笑了笑:“这个你太可放心,她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一句道歉就够了。而且,她这会儿估计正开心着呢。”
曲义江愣了一下。
家属院另一边。
刘凤英家。
王德贵今天不仅在家,而且还破天荒的下了厨,系着围裙、拿着锅铲,那是又忙前又忙后。
“凤英,你在稍微等会儿啊,鱼汤马上就好了!”
他凑到刘凤英面前,笑嘻嘻的说。
然而刘凤英只是冷哼了一声,把头别了过去。
王德贵见此,挠了挠头,有些局促的说:“凤英你还生我气呢”